将棉、麻、蚕丝、羊毛等原料捻成线的过程，即为“纺纱（spin）”。

    “纺纱”的下一步，才是“编织（weave）”。

    两者合称“纺织（spinning and weaving）”。

    布匹的产量和质量，便是由“纺纱”与“编织”两个工艺流程共同决定的。

    具体到织布的原理，是极其简单的——经在线下交错，穿过纬线即可。

    几根木棍就能做出最原始的两轴织布机——在库尔特草原和维基亚山民部落中，这种传统的羊毛毯编织方式依然广为流传。

    而所有形式的织布机，都是“开口、穿纬、打纬、卷取、送经”这五个基本动作的组合。

    这种织布机在“穿纬”这一步骤中，需要织工探下身，将“织布梭”穿过开口，左手交右手，进而完成整道工序。

    效率低，布面的宽度也受限于人的臂展。

    这也是为什么越宽的布料越珍贵。

    而珍妮献出的图纸，其实就是一种改进型的“织布梭”，安装在带有滑轮的凹槽里，滑槽两端装上弹簧，使梭子可以极快地来回穿行，提高了“穿纬”的效率，并使得布匹的宽度成倍提升。

    这还要牵扯到教会所宣扬的“包治百病的、洒了圣水的祝福绷带”和“灵魂得以安息的裹尸布”。

    约书亚从源头（纺织技术）开始，逐步拆穿了所谓“圣水祝福绷带治疔百病”的谎言。

    但有伽利略这个年轻气盛的倒楣蛋作前车之鉴，约书亚并没有选择将真相广而告之。

    而那些普遍年过半百的红衣主教们，也对约书亚稍显克制的叛逆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要是真有个头疼脑热的，这些个贪生怕死的糟老头子还得指望莫德里奇给自己看病不是？

    什么“圣水绷带”、“裹尸布”到底有没有用，红衣主教们自己还能不清楚？

    “我看不出什么问题，”约书亚对着图纸端详了半天，点点头，“可以尝试让工匠们仿制几个样品看看效果。”

    说罢，约书亚扭头看向面带喜色的梅琳娜，疑惑道：

    “这个叫珍妮的女工，她的父亲能够拥有如此精确的图纸，也能接触到弹簧这种珍贵材料，想来家境不俗……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处境的？”

    梅琳娜眸光一黯，言辞间带着几分不忿：

    “那些个纺织工担心这东西会让布匹的价格下跌、自己丢掉工作，趁夜烧了珍妮家的作坊。”

    “仓库里都是布料，那夜又起了大风，珍妮的父母没能逃出来。”

    “于是这帮人打算一不做二不休，要不是珍妮机敏，加之几个平日里受她父母恩惠的人相助……”

    约书亚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感慨，光明教会的绷带产业，何尝不是绑架了十数万织户的生计，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可悲的是，这些织户们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最终还是要浪费在这些他们亲手制造出的、不惜一切代价守护的谎言之上。

    宗教，向来是驾驭平民的口笼与缰绳。

    收敛思绪，约书亚沉吟着开口：

    “把珍妮的背景资料给我，慎重起见，我回头再去调查一番。”

    梅琳娜自无不可，答应下来，随即领着父亲向甜水镇的城区走去。

    ……

    甜水镇的城墙上，

    骚乱发生过的痕迹依然清淅可见。

    如今城内的小贵族们疲于应付来自波特家族和王室的剥削，自然是无暇顾及甜水镇的修缮工作。

    恨不得把一枚铜子掰成两半花的李维，更不会把钱用在这些门面工程上。

    约书亚登上烟熏火燎的西城门楼，举目眺望，一块块方片状的住宅区取代了曾经危若累卵的茅草屋。

    这些木石混搭的住宅大多还只是一个框架，黑压压的施工队伍如蚁簇一般围绕着这些框架敲敲打打。

    而相比这些略显潦草的施工工地，用来划分每一个住宅区的街道则提前一步被整理了出来，否则约书亚也不会看得如此分明。

    “骚乱使得甜水镇的人口减少了三分之一，”梅琳娜叹了口气，语气中却没有半点庆幸，“倒是意外解决了贫民窟住宅拥挤的问题。”

    “从阿什利街区到护城河，”梅琳娜在甜水镇的地图西侧圈出约四分之一，冲约书亚比划道，“算是我们如今的势力范围。”

    “包括地契、木柴、水利在内的一切资源，以及三分之一的人口。”

    梅琳娜不无骄傲地向父亲展示着自己和李维的成果：

    “通过工筹分配的方式，我们成功掌握了甜水镇详细的户籍人口构成。”

    “而在今年的冬幕节之前，这些镇民都将住进他们的新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