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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旁,四个大人带两个孩子坐定。
昏黄的油灯下,一碗咸菜丝、一盘清炒的灰灰菜,还有中间那盆热气腾腾、点缀着蛤蜊肉和碎干贝的海鲜粥便是今夜的晚餐。
沉父听说了卖鱼的事,出声问道:“就那些…笋壳鱼,你姐夫有没有提一嘴,大概在哪个方向捞着的?”
沉泊岸咽下嘴里的粥,解释道:“爹,姐夫也是近海网上来的,混在杂鱼里。
那王大哥也说了,那鱼在咱们这儿比较稀罕,打南边来的人就好这一口家乡味儿。而且这东西不好找,能捞上来也是运气。”
沉父“哦”了一声,只是惋惜了一下,很快便释然了。
海边的人都信命,海里的事更讲缘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也强求不来。
“也是,”沉父重新拿起筷子,“来来,吃饭。”
桌上气氛松快起来。
沉母给老伴夹了一筷子灰灰菜,杨映雪则默默将蛤蜊肉剔出来,分到两个孩子的粥碗里。
做完这些,她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了下身旁正低头“呼噜呼噜”喝粥的沉泊岸,手腕一翻,又往他那快要见底的碗里,添了满满一勺粥。
沉泊岸只觉得碗里一沉,热气扑面。
他抬起头,正对上杨映雪的目光。
他龇牙一笑,也不怕烫端起碗美美地喝了一大口,还故意响亮地“吧唧”了一下嘴。
啧,媳妇给添的粥,就是格外香。
旁边的小汐瑶有样学样,也对着娘手里正喂她的小碗“吧唧”了一下,糊了一嘴粥沫,逗得沉潮生咯咯直笑。
老两口看着孙子孙女,眼里也满是笑意。
一顿饭吃得很快,放下碗筷,沉泊岸抹了抹嘴,“爹,娘,我把今儿卖的钱给山子他们送去,拖到明天,让人上门来要,显得咱们不地道。”
沉父“恩”了一声,算是同意。
沉母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她哪能不知道这小子八成是想借着由头出去晃荡?
但想想他下午确实挣了钱回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摆摆手:“行,送去吧,早点回来。别往别处瞎混,听见没?”
“我晓得,送完就回。”沉泊岸应得干脆,转身出了门。
暮色已深,却有天边的月光照着,土路上还比较亮堂。
他熟门熟路地朝赵宝山家走去,没多远,就听见那处院子里传来笑闹声。
院门虚掩着,他直接推开走了进去。
赵宝山、周永涛、吴建国三个正围在院子里的小方桌旁,就着一碟炒花生和半瓶散酒长吁短叹。
桌上还摊着一副扑克牌,显然刚才在玩。
走近了,昏黄的煤油灯下,沉泊岸一眼就瞧见三人脸上都挂了彩。
赵宝山左边腮帮子有两道新鲜的红痕,周永涛脑门破了层皮,吴建国更惨,右边眼框都青了一圈。
“老四,你特么可算来了!”赵宝山第一个看见他,咧着嘴站起来,结果扯到脸上的伤,“嘶”地吸了口气。
沉泊岸强忍着笑意,故作疑惑道:“你们这脸……是下午赶海让螃蟹钳了?”
“靠!老四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周永涛哭丧着脸,指着自己脑门,
“也不知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碎嘴婆娘传话,说咱们在老槐树那儿赌钱,我都是带着一篓子海货回去的,就这还被我媳妇给挠了一下!”
“我也差不多,”吴建国指着自己的熊猫眼,唉声叹气,
“我爹不知从哪儿听了风声,晚饭都没吃,抄起烧火棍就要揍,我这眼……就是躲的时候撞门框上了,你说我冤不冤?”
赵宝山摸摸脸上的红痕,倒是还有心情比惨:
“那我……算幸运的?我媳妇没动手,就是哭,说我要是再去赌,她就带孩子回娘家……我这脸,是自己抽的,给她赔罪……”
“那福海呢?他咋没来?”沉泊岸环顾一圈,没见着王福海,憋着笑问。
“别提了,更惨!福贵老爷子上他家串门,聊着聊着就问了一嘴挣了多少,听说福海他爹当场就动了家法,这会儿估计还在炕上躺着哼唧呢。”
“行吧,让你们不要赌,不听……”
“你啥时候说过?!”
三人异口同声,齐齐瞪眼。
沉泊岸赶紧把该分的钱拿出来。
“卖货的钱都在这儿,还有纸条,拿回去你们好交差,证明咱们真是干活挣的。
福海那儿,建国,你家近,顺道给送去。”
看到实实在在的毛票,两人脸色好看了些,连忙接过去,小心收好,这简直是救命稻草。
赵宝山则是碰都没碰,直接冲着屋里喊道:“媳妇!钱来了,老四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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