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很快就传来了孩子的嬉闹声，沉泊岸转头，见小脸上还沾着泥的兄妹两个牵着手跑进来。

    “爹，娘，我们回来————哇，怎么这么多螃蟹？！”沉潮生眼睛瞪得溜圆，三两步跑过来想凑近水缸看，又被一只正努力越狱的大青蟹给吓了一跳，猛地往后缩了缩。

    沉汐瑶胆子更小，躲在哥哥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手指紧紧揪着哥哥的衣角。

    她被缸里那密密麻麻、还在不停蠕动的景象给弄得有点怕，可眼睛又舍不得挪开，小声问：“爹爹，它们会不会咬人呀？”

    “肯定会啊，你们可得离远点。”沉泊岸笑着逗他们。

    别说小孩子，就连他看着这一缸子挤在一块的海货都有点犯恶心。

    看到闺女被吓得整个脑袋都缩了回去，杨映雪推了一把沉泊岸，赶紧擦擦手走过来，“潮生，你先带妹妹先离远点，别让螃蟹夹着手。

    瑶瑶别怕，它们都在缸里，出不来的。”

    她话音刚落，又一只螃蟹突围成功，掉在地上横着疾走，径直朝沉汐瑶的小脚丫爬去。

    小丫头好不容易敢看了，又吓得“呀”了一声，立马扑进杨映雪怀里，脑袋埋在她的肩头再不敢出来了。

    沉泊岸看得哈哈一笑，弯腰利落地捏住那只逃兵的后壳，随手扔回缸里。

    见小丫头怕得厉害，又怕这事挫了她去海滩的胆子，便改了口：“潮生、瑶瑶，爹给你们捡几个好玩的。”

    说罢，他转身从桶里翻检出两只响螺，在水里涮了涮，擦掉壳上的泥沙，递到兄妹俩面前：“来，把耳朵凑上去，听听里头的声儿。”

    沉潮生小心接过响螺，刚贴到耳朵边就睁大了眼：“有声音，呜呜的，像——

    象风！”

    沉泊岸手指点了下螺壳，“这不是风，就是咱们说话的声音，再听听，是不是又变样啦？”

    沉潮生重重点头，沉汐瑶也从杨映雪怀里探出头，接过另一只响螺，听着听着忍不住嘿嘿笑了。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响，沉泊岸抬眼望去，是老爹下工回来了。

    沉父刚迈进院子，手上拎着的干粮袋还没放，脚步就顿住了。

    浓郁的生猛海鲜味真冲鼻子，他扫了眼满缸的海货，又看了看玩着响螺的孙子孙女，眼神里满是诧异，象是没分清自己是到家了，还是仍在船上。

    “这——这都是刚上的货？”沉父开口问道，走向水缸，刚站定，就有一只赤甲红成功越狱，“啪嗒”掉在他脚边，张牙舞爪地横着爬开。

    他弯腰一把捏住蟹壳后缘，将其拎了起来，那螃蟹还在空中不断挥舞着大钳子。

    “赤甲红，个头不小啊，”沉父掂了掂手里的螃蟹，又抬眼扫过缸里和桶里的其他海货：“还有石斑、海胆——老四，你这几张地笼——咋啥都往里头钻？”

    “嘿嘿，爹，这玩意好使吧？”

    沉父认同地点点头，“这下好了，明早我看也不用出海了，直接挑去水产站排队，这成色肯定抢手。”

    沉泊岸拿起葫芦瓢，从缸里舀了点水泼在手上，“爹，可不能等明天。

    这些鲜货，放一夜就不精神了。

    正好你回来了，我现在就去趟水产站找人。让李于事带家伙上门来收，当场验、当场称、当场结钱，咱省心，他也省事，货也卖得上价。”

    沉父愣了一下，“这个李干事靠得住不？”

    “打过好几回交道了，人实在，也讲规矩。”

    沉泊岸应着，转头看向杨映雪：“映雪，把我那件蓝褂子找出来，再上老张那买包烟吧，大前门就行。”

    接着他又看向俩孩子，“潮生，你先带妹妹进屋玩。”

    最后又转回老爹这：“爹，你在家帮着归置一下，把不同类的稍稍分开，我这就去喊人。”

    “成。”

    这会儿水产站还亮着灯，院子当中摆着大磅秤，李干事正就着屋檐下的电灯光，给最后两条晚归生产队船上的鱼获过称记帐，几个船员就蹲在一边抽烟等着。

    沉泊岸也没急着上前打扰，蹲在院墙边的阴影里等了会儿。

    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那边总算忙活完了，沉泊岸这才走上去，递根烟：“李哥，刚忙完？”

    李干事合上硬壳本子捶了捶腰。接过烟，就着他划着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可不，公社给各船都下了任务，让多捞点，所以都回来得晚。

    你咋这时候来了？跃进号的货，杨船长那边不是都结清了吗？”

    他说着，扫了沉泊岸身后两眼，没看到标志性的鱼筐，满脸疑惑。

    “不是船上的，我自个儿弄了点零散货，刚从滩涂收上来的，新鲜的很，量也不算少。”沉泊岸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这不是太晚了嘛，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