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泊岸把一条捆好的黑鲷递给一位老太太，收了钱，这才偏过头：“急啥？

    沉住气。咱们的货是啥成色心里没数？

    贪便宜的去那边，识货的、讲究的，该来的还会来。这会儿时间还早，咱们慢慢卖。”

    旁边一位一直蹲着仔细端详桶里鱼的老爷子，闻言抬起头，笑了笑接话道：“小伙子说的在理，是得沉稳。你捞的这鱼，品相确实好，活气足，一看就是正经海货，收拾得也干净。”

    他说着，朝巷子那头赵滑头的摊位瞥了一眼，摇了摇头，“不象那边汉子，裹得严严实实，脸都不敢露，卖的鱼嘛————”

    说到这，他嫌弃地啧啧了两声。

    沉泊岸一听就乐了，“大爷，冲您这话，我送您一条！”

    “哟，夸一句就能白得条鱼？成啊，那就把这条给我吧。”老爷子笑了笑，伸手就指向贵宾桶里的红鼓鱼。

    面前这老爷子虽不说是慈眉善目，却也跟先前那捣乱的老头区别很大，看起来更象是在跟他逗闷子。

    沉泊岸笑容不变：“大爷，您这可真是专挑我心头肉，考验我啊！

    这红鼓鱼稀罕，肉也细，我还指望它给我撑门面呢，这么着成不，这鱼我给您按实在价，八块，再给您搭一条大海，给您添个下酒菜，您看咋样？保证您这钱花的值，吃的舒坦。”

    听见这话，老爷子板起了脸，手指虚点着他：“你小子鬼精鬼精，我为了吃条海，还得搭上八块钱买这红嘴唇？这帐我怎么算着有点亏呢？”

    这下，沉泊岸心里更笃定了：“哎呦，大爷您这话说的，这鱼身价就在这儿啊，我是看您识货才给的实在价。八块钱听着是不少，可您琢磨琢磨这鱼清蒸上锅那滋味、那场面——”

    “听听，听听，这张嘴！不去说相声可惜了。”老爷子对着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顾客笑道，“理儿是一套一套的，成，看你小子还算实在，没跟我漫天要价的份上，八块就八块。”

    说着，他还真就从怀里摸出个皮夹子，利索地数出八块钱递了过来，“小伙子，你可得给我包好了啊，少一样都不行。”

    “那不能，绝对给您挑最大最肥的！”沉泊岸双手接过钱，赶紧招呼着赵宝山：“山子，快，给老爷子把那红鼓鱼用荷叶包好喽！”

    老爷子接过包扎地妥妥帖帖的鱼和赠品，掂了掂，“行，小子会做事，下次要有这么好的鲜货，我还来你这儿啊。

    等到老爷子走远了，赵宝山凑过来，“这老爷子有点意思啊，看着不象平常人。

    ”

    沉泊岸把钱收好，笑了笑：“管他呢，识货、爽快，那就都不是平常人。”

    这下，几人摊子前是彻底空了，桶里还剩些鱼。

    没了买鱼的，沉泊岸一边低头整理零钱，一边习惯性地扫一眼巷子另一头。

    那人摊位前还围着不少人，讨价还价声不时响起，显得挺热闹。

    不知那家伙是不是挣了钱太过激动，抬手接钱的动作大了些，骼膊肘带了一下头上那顶破草帽。

    帽檐一歪，露出了小半张精瘦的脸。

    赵滑头！

    沉泊岸目光一凝，立刻认了出来虽然对方很快就把草帽扶正了，但那副模样和姿态，再加之熟悉的声音，他绝对不会认错。

    旁边的赵宝山也看见了这一幕，拍着吴建国的骼膊：“建国，那不是咱们早上碰到的人吗？妈的！肯定是他，就是他之前动了老子的绳钩。”

    “八成咱前天发现的那绳钩也是他的，”沉泊岸冷笑着添了一句。

    “草！不行，我忍不了了，偷了咱们的法子，还要跟咱抢生意！干他！”说话间，赵宝山直接撸起了袖子，作势要冲。

    随即又被沉泊岸拉住：“着什么急啊，有人帮咱们治他——”

    赵宝山一愣，顺着沉泊岸示意的方向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先前那个干瘦老头又折返了回来，这次他没往这边凑，缩着脖子、抄着手，溜溜达达地朝着赵滑头的摊子靠了过去。

    沉泊岸看得清楚，那老头走路时一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看样子是刚在附近哪处水龙头或者水洼里仔细洗刷过，把之前那惹眼的黑泥垢都给洗掉了。

    “我有点期待了——”沉泊岸笑着说。

    “我好象也是——”赵宝山也发出了嘿嘿的笑声。

    那老头挤进赵滑头摊位前的人群里，起初也是蹲下身像模象样地看鱼、问价，可没过一会儿就引起了骚动。

    “哎，你这鱼不对呀，刚才看着还不错，怎么我一拿起来就死了？你看，这绝对死了，还有这条，现在都不怎么动了！”

    老头激动地晃着手里的两条鱼，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赵滑头的脸上。

    赵滑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