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

    讲经堂内檀香袅袅，抱朴长老端坐蒲团之上，须发皆白，双目微阖。

    他捻着垂到胸前的白胡子，用毫无起伏的腔调，一字一顿地吟诵着经文：

    “心若明镜，尘不染；神如止水，波不平……”

    “妄念如藤，缠心窍；外界纷扰，皆幻影……”

    被刻意拉长的音调缓慢的敲打着台下弟子们的耳膜，本该有洗涤心灵之效的经文此刻成为强劲的安眠曲。

    除了抱朴长老本人沉浸其中，其余弟子都是强打精神，眼神涣散，哈欠连天。

    姜小小坐在后排角落处，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眼皮重的抬不起来。她昨晚守着奚云几乎一整晚没合眼，如今听着这“催眠曲”不打瞌睡才怪。

    桌上写着经文的玉简在她眼里已经模糊成一片，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横跳，好几次差点一头栽在案几上。

    “少主——少主——”

    ？？？什么动静？

    她又一次顽强地抬起头，把眼皮挣开一条缝，试图寻找声音来源。

    只见左手边空着的蒲团今日不知何时坐了个人，穿着外门蓝色弟子服，坐姿笔挺，脸上一副浩然正气。

    这是...孟朗？

    来自于人世间最繁华鼎盛之地——未央城，当今城主麾下最得力，最年轻的暗卫首领，人狠话不多。

    姜小小看见这幅熟悉的面孔瞬间惊得睡意全无！她侧过头，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真的是他！

    她不动声色地朝左边挪了挪位置，低声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孟朗“专注”地观察仍在前方吟诵的抱朴长老，嘴唇小幅度地开合着，“城主派我跟着你。”

    “你怎么进来的？”

    “少主怎么进来的，属下便是怎么进来的。”

    姜小小一噎。她虽是未央城少主，但她可不会拿着城主府的推荐信走后门进，她是光明正大通过仙门考核进来的。

    孟朗这话...意思是他不仅“混进来”了，方法还和自己一样正规？不过仔细一想，凌云宗乃是修仙名门正派，她爹再怎么有权有势，手也不可能伸到仙门内部吧？

    “你进来跟着我干什么？”姜小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问。

    “城主放心不下，自少主负气离家后，便命属下暗中随护。”

    姜小小彻底惊住了，她完全没察觉！这家伙隐匿的功夫...简直跟鬼没两样！

    怪不得她偶尔感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还以为是哪个弟子无聊行径，没想到居然是他。

    孟朗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继续道:“少主这几个月修行刻苦，属下都看在眼中。”

    不错，这话姜小小爱听。

    “但那南宫琦，屡次刁难于少主。此前，小打小闹，未伤及少主本质，属下便未现身。”

    原来她之前和南宫琦的口角冲突，甚至一些她给自己下的一些小绊子，孟朗都看在眼里。

    “但昨日...”孟朗声音骤然转冷，“此人，留之有害，需不需要属下...”

    他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抬到喉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冰冷的眼中蕴含杀机。

    作为最顶级的暗卫，习惯于用最直接高效的方式处理掉威胁目标。昨日之事，已经超过了他忍耐的底线。

    姜小小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吓到，她几乎本能地猛地侧过头，用眼神传达着强烈的否决。如此草芥人命算什么？又不是绿林土匪。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急切道：“绝对不行！孟朗，这里是凌云宗，不是未央城！杀人触犯门规，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得轻举妄动！”

    她这剧烈的反应终究是引人注目了些。

    “哼！”

    循环往复的念经声突然停下，一声愠怒的冷哼声在课堂炸响，所有昏昏欲沉的弟子都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好似又有瓜吃了。

    抱朴长老雪白的长眉皱起，锐利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后排角落里的姜小小和...那个他印象模糊的弟子。

    他捻着胡子站起身，“姜小小。”

    “弟子在。”姜小小仓促起身恭敬回应。

    “你与旁边那位弟子窃窃私语，神思不属。要不，老夫在下面坐着，你们上来讲？”

    姜小小立马垂首道歉：“弟子不敢。”

    孟朗也跟着面无表情站起来。

    抱朴长老气的胡子发翘，“不敢？你都敢逃课，如今还有何不敢？心思如此浮躁，想必是清心功夫不到家。姜小小，你且说说‘妄念如藤，缠心窍’下一句为何？该当何解？”

    姜小小脑子一片空白，她刚才在打瞌睡加上被孟朗吓到，现在哪还记得这些！

    她支支吾吾，脸涨红了几分，“呃...是...是内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