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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鏖战还尚未结束,刀剑相博与死命喊杀的声音此起彼伏。

    耳边又不断传来锐器猛地扎入马车木柱的声音,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帷帘外一个身影径直往后倒下,那人的上半个身子暴露在车轿内,口中一抹鲜血渐渐流了出来。

    晏楼手心的劲儿不自觉重了几分,她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那素布的外衣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为她掌驾的车夫。

    那人的尸体遮住了帏帘下最后一丝空隙,整个车舆内倏然暗淡的同时,四周也好似跟着安静下来,晏楼终于能听见耳边缭绕的耳鸣声,只是这刺耳的噪音中恍惚交杂丝丝了刀光剑影。

    她担心方才的危险会再次发生,她不敢去赌下一支是否会射中景忬。昏暗中甚至看不清景忬的神色,晏楼连忙伸出双手死死地禁锢在她的两侧,想将她反拥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完全护住。

    就在她紧紧抱住景忬的瞬间,些许吃力却未见那人一动,晏楼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困惑。她发现景忬的身子似乎比往日重了许多,甚至用不上往日,就连与昨夜相比都相去甚远。

    就是这异乎寻常的一刻,晏楼的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再也顾不上其它,双手开始胡乱地在景忬的身上摸索,从肩领到横襕,从上到下。不出她的所料,慌乱中的指尖铆足了劲探去,那看似再正常不过的白锦襕袍下,她却清楚地抚过一块块坚硬而冰凉的片状物体。

    还有那层层甲片上的铆钉所带来的熟悉之感,犹如一记重锤,直击晏楼自己的心尖。

    现实告诉她,景忬穿了暗甲。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晏楼感觉外面的动静开始渐渐消停。当注意力回到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景忬紧抱自己的手好似从未动过。

    晏楼的头埋在景忬的颈窝,而景忬的脸颊也贴着晏楼的耳侧。

    当晏楼挟着她的肩身,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神逐渐转向她时,昏暗中的她却与晏楼不同,眼底的错愕中更多了分难以言说的诧异。

    因为自她自己扑身倒向晏楼的时候,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的瞬间,她便就已发现晏楼的身上也传来了奇怪的坚硬触感。

    那就是说,晏楼的身上也穿着与她同样的东西。

    这场自导待演的大戏,终于还是如愿地等来了它的主角。

    看来是被她看出来了,景忬在心底无奈地自嘲道。

    与晏楼满脸质问之意的神色不同,那最后的一分诧异被那人完全了然之后,景忬眼底只剩下点滴淡漠的平和。

    也就在这一刻,晏楼终于等来了景忬的目光,二人不约而同地锁定了彼此,死寂一般的四目相望。

    无数复杂的情绪在彼此眼中交织,两个人想是默契惯了,谁都没有开口。

    直至半晌后,最后的一丝刀剑声似乎终于平息,一阵嘶嘶的杂音,车夫的尸体被人抬走。侧窗远处传来了中郎将段弦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撩开了帷帘一角,天光趁机加入了这场沉默的博弈:“启禀殿下,反!…”

    映入段弦眼帘的是车轿内的紧密相贴的二人,未料到的惊愕下是不自觉的眉心微蹙。好在她调整及时,许是在皇帝身边也见得多了,识趣地立马放下了帘子:

    “反贼已全部伏诛。”

    车外的动静,最先听进去的是景忬。她几乎是在听到有人快要走进的瞬间,便想迅速从晏楼身上起来。

    她不愿这个场面被别人看见,更想装作方才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天不遂她意,更准确的说,是晏楼没有遂她的意。在她想站起身之时,晏楼原就覆在她身后的手立时箍得更紧。

    景忬刚有些起身便被瞬间拽回晏楼的怀中。那劲很大,使得她与晏楼的距离不过咫尺,二人眼中的对峙之态越发浓烈。

    那步子的声音越来越近,景忬瞪大了眼睛,她向着晏楼乞怜地摇了摇头,只是此刻晏楼眼中的情绪恍若无底之洞。她曾以为自己真的不在意景忬是谁,可当真相一步一步地走进她的所有设想时,她却真正地无法控制自己,莫名的恼恨吞噬了她,也无情吞噬了景忬此刻所有的请求。

    这一刻她就是亲眼想看着,看着那人的失措。

    前帘被掀开时,那丝光亮透进来不过一瞬,景忬就已闭上了眼,胸口一起一伏的气息被晏楼尽数收于眼底。只是紧皱的眉心未见松懈,她一边紧紧地盯着景忬,一边回答段弦:

    “知道了,走吧。”

    “是。”

    段弦话音刚落,行军的声音伴随马车再次缓慢地启动而起,外面早已没了方才的喧嚣,车轿内的氛围又回到了来时的安静。

    感觉到身上的禁锢好似松了些,景忬终于能从那尴尬的对峙中慢慢抽出身。她回到侧座,理了理方才因为晏楼的拖拽而有些偏落的襟衽,迷失的眼瞳下是气息怅惘,片刻挤出一丝怨嘲: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很合你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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