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天降大雪,朔风折枝。
承恩伯府,松涛院
屋里烧着地龙,陈妈妈穿着夹袄,却觉得青石板的寒气顺着膝盖一路爬上了脊背,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见她这副不中用的模样,同她一样上了年纪的女人皱眉斥道:“你怕什么,有我帮你担保,等新夫人抬进门,你照样风风光光做你的管事妈妈。
你那不争气的儿子也能脱了贱籍去外头做个掌柜,你孙子要是有运道还能读书科考,这样天大的好事别人做梦都不敢想,偏你推三阻四的。”
纵使女人说的千般万般好,可陈妈妈还是害怕,毕竟那可是一条人命。
“可三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二爷肯定不会轻饶了我们的。这孩子没了亲娘,二爷又不大管后院的事,就算是新夫人进门,孩子还小也碍不了什么事,何必非要.....”
陈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你知道什么,前头夫人说要给二爷聘新妇,二爷拿孩子做借口,说是五年之内都不考虑这事。
可照着二爷如今的阵势,五年之后还不定走到什么位置,新妇还能由得夫人做主?”
见陈妈妈脸皱的象是一块干巴的橙子皮,这人又继续道:“也不用你做别的,三少爷本就是难产,十天半个月就要病上一场。这寒冬腊月的,屋里地龙烧的热,小孩子贪凉踢了被子多正常的事儿。”
陈妈妈:“可,可要是二爷怪罪下来。”
见陈妈妈态度松动,女人立刻拍着胸脯道:“这你就更不用怕了,你是先二少夫人的奶妈妈,二爷就算生气也顶多打几个板子,不会真拿你如何的。
你好好想想你那一家子,你自己做了一辈子奴才,就忍心叫你儿子孙子继续给别人做奴才.....”
......
陆攸宁感觉自己睡了极长极深的一觉,恢复意识时只觉浑身暖呼呼软绵绵的,被刺了一刀的胸口也没有任何感觉。
陆攸宁纳闷,奇怪自己竟然没死成,难道自己便宜老子和弟弟良心发现将自己送到医院了。
刚想出声喊人问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注意力就先被这屋里两人的对话吸引了,陆攸宁大致听懂了这两人在商量什么事,但他却越听越糊涂了,‘什么二爷,什么新妇’,搁这儿演电视剧呢?
虽然稀里糊涂的,但陆攸宁也没敢轻举妄动,准备等人走了再起来。
屋里的对话没持续多久,等着陆攸宁以为人都走了缓缓睁开眼,结果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一双大手抱了起来。
陈妈妈瞧见陆攸宁醒来也没慌张,毕竟三少爷也才八个月大,还什么都不懂呢。
“三少爷,你醒了,可是饿了,老婆子这就叫奶娘喂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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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妈妈一叠声的喊:“都干什么去了,三少爷醒了要吃奶还不赶紧的进来伺候,要是让少爷饿着,仔细我禀了二爷,将你们都赶出府去。”
两个奶妈脚步匆匆掀了帘子进来,其中一人低眉顺眼的将陈妈妈手里的小少爷接了过去,另一个却是有些不服气,小声争辩道:
“陈妈妈,明明是您老说要亲自照顾三少爷午睡,不让我们在跟前伺候的。”今天她们刚伺候着三少爷午睡,陈妈妈就赶她们去耳房受冻,这会儿又编排是她们伺候不尽心,真真是欺负人。
老虔婆仗着是三少爷亲娘的奶妈妈,为了叫小少爷只同她亲近,一贯对她们横挑鼻子竖挑眼,要不是她自己年纪大了,恨不得连喂奶的活计也抢过去,也不看看自己一脸褶子不怕吓着小少爷。
陆攸宁确实被吓着了,他还没从自己被人抱起来这件事中回过神,一个白花花的胸脯就靠了过来,嘴巴里还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唔”,陆攸宁木着脸将东西吐了出去。
再塞再吐,一连折腾了好几遍,陆攸宁索性闭紧嘴巴,任由奶娘怎么哄劝都不张嘴。
奶娘没办法,有些失落以为小少爷今日不想吃她的奶,刚刚和陈妈妈斗嘴的奶娘见状急忙将小少爷接了过来,心里还隐隐有些得意。
这富贵人家,连奶娘都有三六九等,张家的奶水好,平日里也都是她头一个喂小少爷,如果不出意外等着小少爷再大一些,府上就只会留下一个奶娘。
有了奶妈妈的情分,留下的那个以后的日子可差不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肯定是留不下来了,没想到事情竟还有转机,结果等她高高兴兴去喂 ,却发现小少爷不但不张嘴,还一个劲儿的挥着小手将她往外推。
这下子两个奶娘都慌了神,小少爷一贯是午歇一个时辰后必须要喝奶的,要说不饿那是不可能,怕不是又生了病。
被个奶娘顶撞,一直虎视眈眈等在一旁,准备等小主子吃了奶再好好教训人的陈妈妈见状,立即伸手将陆攸宁抢了过去,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