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攸宁是两岁多才开始开口说话的。

    那会儿全京城都已经传遍了，御史台那位口齿犀利，极擅辩论的陆时俨陆大人唯一的儿子是个小哑巴。

    有因为为官狎妓，宠妾灭妻，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等等原因被陆时俨狠狠参过一本的官员们无不拍手叫好，甚至直言怕是陆时俨自己生了毒牙钢齿，时以口舌犯忌，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这才叫他生的儿子是个哑巴。

    不光外头被陆时俨得罪过得人高兴，就连承恩伯府秦氏听说了这件事都高兴得多吃了一碗大米饭。

    外头和府中的流言，陆攸宁不是不知道，他也知道因为不能说话这件事，张氏和孙妈妈几个私下里没少哭。

    可陆攸宁就是执拗的不肯开口，他很想看看若是自己真的不能开口说话，那这几年待他还算个慈父的陆时俨会怎么做。

    是会待他一如既往，还是会慢慢失望，厌恶，疏远，然后也将他随意丢在一个角落自生自灭，自己再去娶新的夫人，生新的孩子。

    然后任由那个健康的，能说会道的孩子喊他哑巴，随意欺辱他，若是那样.......

    陆时俨的小公子是个小哑巴的事情承和帝也听说了，一日午后，君臣对弈闲谈。承和帝状似无意道：“松瞻今年二十有七了？”

    陆时俨执黑子棋子落下时道了声：“是。”

    承和帝继续道：“朕在松瞻这个年岁，已经是六个孩子的父亲了。”

    陆时俨：“陛下是一国之君，血脉绵延就是我大干国运绵延。”听他顾左右而言他，承和帝也懒得同他绕弯子，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直言道：“你放眼去瞧瞧，满朝文武有谁同你一样，这个年岁膝下还只有一子的？

    你既不愿意接受伯府给你找的人，那朕叫皇后在世家女子里挑个不错的，朕下旨给你们赐婚。”

    知道今日这是逃不掉了，陆时俨索性也放下棋子，想了想才郑重道：“陛下，臣已决意，此一生只会有攸宁一个孩子，别说他是个哑巴，就算他是个痴儿，臣也认了。”

    承和帝有些无奈：“你这又是何苦，即便是你娶了妻，有了别的孩子，你也依旧可以最疼那个孩子。”

    君臣多年，承和帝是知道自己这个臣子的固执的，可他没想到这人在这种事情上也如此执拗。

    有些话，陆时俨不会对承恩伯这个父亲说，也不会同好友谭修文讲，但他可以也必须讲给承和帝知道：

    “臣的幼子极其聪慧，性子别扭还很记仇，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不怕陛下笑话，臣时常有种感觉，那个孩子怕是只会咬人的山猫转世，若是臣真的再娶生了新的孩子，那他怕是要气到捂死自己的亲弟弟的。

    为了不叫我们父子将来相看两生厌，那就只他一个就好了。”

    其实这话细究起来难免有些隐射的含义，毕竟皇家最不缺的就是兄弟相残了。

    承和帝却没什么表现，反而对陆时俨口中山猫转世的幼子十分感兴趣。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承和帝也没有非逼着臣子娶妻的癖好，倒是很正式的嘱咐：

    “那等你那幼子到了进学的年纪，便叫他进宫来和朕的皇子们一道儿读书，朕倒要看看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这山猫转世的小子能翻出什么花样。”

    完全没想到自己一时交心，却给儿子埋了个大雷。

    但陆时俨丝毫没有愧疚，谁叫那孩子前几日折了他一支上好的湖笔。

    陆攸宁完全不晓得，便宜老爹在他才刚刚两岁的时候，就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陆攸宁静静等着便宜老爹厌弃他，没想到先等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陆时俨将陆攸宁抱在膝上，指着面前的中年男人道：“这是元夫子，日后就由他教导你的学业。”

    陆攸宁起初还没想明白老登怎么突然请了夫子上门，难道是终于忍不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准备鸡娃了。

    可等元夫子开始给他上课，他就都明白了。

    只见那比特夫子，上来就拉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喉结之上，张开嘴声音极大发出“啊啊”声。

    陆攸宁明白了也气笑了：原来是这种夫子啊。

    陆攸宁冷着脸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故作疑问：“夫子可是喉咙痒？”

    元夫子：“啊没事没事，小少爷注意跟我学。”

    下一秒，元夫子怀疑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整个人裂开了。

    他瞧着守在陆攸宁身后的石斛，问到：“老夫的教程竟如此立竿见影？”

    石斛也有些震惊的愣住了，学着元夫子不雅的掏了掏耳朵，而后朝着元夫子投去了钦佩的眼神，‘果然不愧是二爷寻遍大干各地，才找到的夫子，竟然才刚刚开始授课，三少爷就会说话了。’

    陆攸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