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过半的时候，北京的暖气还没停，但外面冷得反而更厉害了。

    听听早上查天气的时候，手机屏幕上那个温度数字旁边画了三个蓝箭头往下戳。

    听听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卧室门开了一条缝，厨房的方向飘来煎蛋的香味，还有油在锅里滋滋的声响。

    她踩着棉拖鞋走出去的时候，顾川已经把早餐端上桌了。煎蛋、烤吐司、两片切好的橙子。吐司的边缘烤成了淡棕色，靠近中心的位置抹了薄薄一层黄油，还没完全化完，一块浅黄色的半固体贴在吐司表面。

    "今天出门吗。"顾川把咖啡杯推到她面前。

    听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被烫了一下舌头，把杯子放下了。"不出。外面几度来着，零下八。我画还没画完，你要出门吗？"

    "今天没什么事，可以不出门，家里菜都还有。"

    "那就在家。"

    大橘从暖气片旁边的猫窝里探出脑袋看了看他们俩。暖气片正下方的地板砖被烘成了整间屋子最热的一块区域，大橘把肚子贴在上面，四肢摊开，从上方看像一张摊得特别薄的猫饼。

    听听上午在画架前坐了两个小时。顾川大部分时候在沙发上用笔记本。偶尔敲键盘的声音很规律，先是一串密集的敲击，然后停几秒，鼠标点几下，再接着敲。听听画到烦的时候讨厌那个声音，画到顺的时候觉得那个声音像白噪音，能让她安静下来。

    十点半的时候听听停下来了。把笔甩进洗笔筒里，涮了两圈，水变成了灰蓝色。她走到沙发跟前，顾川抬起头。

    "饿了？"

    "还早，没饿。"她在他旁边坐下。"你在干什么。"

    "看人吵架。"

    听听歪过头去看他的屏幕。他在刷一个论坛的帖子，标题是什么"Java是最好的语言吗"，底下跟了两百多层。两个用户在某一层开始对喷，从技术争论一路偏到了互相问候对方学历。

    "你们学计算机的平时就看这个？"

    "偶尔刷到。很下饭。"

    "…………"

    听听把腿盘上沙发，脚趾不小心碰到顾川的大腿外侧。顾川把笔记本往茶几上挪了挪，腾出右手，按在听听的脚背上。她的脚很凉。

    "你袜子呢。"

    "在暖气片上。"

    顾川转头看了一眼暖气片。上面搭着三双袜子，全是听听的，洗过但没叠，一团一团地摊在散热片上。大橘的猫窝就在暖气片下面，那三团袜子对猫来说像一个悬在头顶的袜子屋檐。

    "你把袜子放在猫窝上面，它不嫌弃你吗。"

    "它自己掉毛比袜子脏多了。"

    大橘在暖气片下打了个喷嚏。两人同时低头看它。猫把鼻子埋进前爪里蹭了两下，又睡了。

    中午顾川做饭。冰箱里有周末采购的菜，排骨是提前焯过水冻起来的，莲藕是在网上买的洪湖藕——顾川买的时候专门问了客服是粉藕还是脆藕，客服说粉的，保证炖得烂。他把排骨解冻之后又用温水冲了两遍，然后放进砂锅里，加入藕块、姜片和一颗八角。水量刚好没过食材，大火烧开后转小火。

    听听在客厅喊："又炖藕汤啊。"

    "你不是说想喝吗。"

    "嗯~你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菜嘛，不用老是迁就我的。"

    "那你还想不想喝。"

    "……想。"

    藕汤炖了一个半小时，火一直压得很低，砂锅盖子上的小孔往外冒着细细的热气。期间顾川过来调了一次火，撒了小半勺盐，用筷子戳了一下藕。一点阻力都没有就戳进去了。

    汤出锅的时候听听已经饿得不行了，坐在餐桌前手握着一只空碗，筷子的尾端笃笃笃地敲碗沿。顾川把砂锅端到桌上，揭开盖子。蒸汽扑上来，带着藕的甜味和排骨的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八角和姜味儿。

    "好香啊，天气冷的时候来一碗热汤最舒服了。"

    听听喝了一口汤。她的脚在餐桌下伸过去，脚趾碰了一下顾川的小腿。

    下午的时间被大橘分配了。猫从暖气片下爬起来，先是跳到茶几上检查了两个杯子，然后跳到沙发扶手上，最后选择了顾川的大腿。它在他腿上踩了踩奶，然后盘在腿弯那里。

    "它为什么选你不选我。"听听从画架后面探出头。

    "因为你不让它在腿上踩。"

    "它踩我腿的时候指甲不收。"

    "它踩我的时候也伸着。"

    顾川摸了摸大橘的后爪。

    听听转回去继续画画。画到天色暗下来，画纸上的天空和她窗外真正的天空变成了一样的颜色。她伸了个懒腰，两只手举过头顶往后仰，脊椎发出一串细小的咔咔声。

    晚上叫了外卖，因为顾川说不想洗碗了。点的是附近一家湘菜馆的小炒肉和酸辣土豆丝，外加两盒米饭。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