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日，周三，听听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

    她从压缩袋里把春天穿的牛仔裤一条一条抽出来，堆在床上，然后一条一条试。第一条是去年秋天买的直筒款，拉到胯的时候卡住了。听听吸了口气，硬拉上去了，扣子扣上之后腰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第二条是前年在江城买的微喇款，以前穿着腰那里还能塞进两根手指头，现在刚好合身，弯腿的时候大腿根部绷得很紧。

    她把第三条裤子扔在床上，穿着内裤和一件松垮的卫衣站在穿衣镜前面，侧过身。扭过脖子看镜子里的背面。用手捏了一下腰。

    "顾川。"

    顾川在客厅。听见她喊他的全名，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见床上摊了一堆裤子，她站在镜子前面，脸上的表情不好形容。

    "我胖了。"

    "哪胖了，你现在这身材正合适啊。"

    "我去年这条裤子穿不上了。"听听指着床上那条直筒牛仔裤。"这条去年腰还大一圈。我现在穿着正合适，大腿这还有点勒。"

    顾川靠在门框上看了看裤子，又看了看她。"那条裤子是棉的，肯定是洗了之后缩水了。"

    "那这条呢。"她指着第二条。

    "这条你穿的少了，布料还没拉开嘛，多穿两次就好了。"

    "…………"

    "好啦好啦，你这样的都要减肥，那别人一百五六的咋办，你现在这样正合适。"

    听听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卫衣的下摆掀起来一点，露出腰。又侧过来看了看侧面。"你看这。我腰这里之前不是这样的。"她用拇指和食指在自己腰间掐了一下，其实什么都没掐起来，皮肤紧绷，看不到一点赘肉。

    "你腰和以前一样。"

    "你敷衍我。"

    "我没敷衍。"顾川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顾川的手指隔着听听的卫衣按在她刚才掐的位置上，从肋骨往下划到髋骨。"虽然裤子的腰身紧了。但你这是正常的变化。"

    "什么正常变化。"

    "身体本来就是会变的。你这不是胖，是——"他顿了一下，"是二次发育。"

    听听在镜子里瞪了他一眼。然后耳朵尖红了。

    "……"

    听听不再照镜子了。她把床上的裤子捡起来，能穿的和不能穿的分了两堆。那条紧了的直筒裤折好放进衣柜最底层。

    然后她坐在床边，脚悬在床沿外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腿。这双大腿去年还能轻松塞进任何一条裤子，现在怎么就开始较劲了。听听用手拍了拍大腿外侧，肉弹了一下，发出啪啪的声音，轻轻晃了一下。她又拍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测试弹性。"

    "……"

    她把拖鞋踢掉，盘腿坐在床上，打开手机开始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女生二十岁还会发育吗"。搜出来的第一个结果是某个论坛的帖子，标题是"大学女生为什么普遍都会长胖"。她点进去，表情越来越凝重。帖子里的回帖有一百多条，内容大致分为两类：第一类说是因为大学的食堂普遍都是重油重盐，第二类说是因为激素变化和有男朋友后会二次发育。

    "看完了吗。"

    "网上说有二次发育的原因。和你说的一样。"她把手机放下。"但是网上也说食堂油大吃多了也会胖。我觉得两个原因都有。"

    "食堂的菜我们已经半年没吃过了吧。"

    "……那你做的菜油也不少。"

    "我用的油是健康的油。"

    "健康的油也是油。油就是油。卡路里是一样的。"

    "……"

    顾川把听听手机从手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你要减可以。但不要不吃东西。饿着对身体不好。"

    听听看着他。顾川的表情很认真。顾川这个人平时说话懒得张嘴，但一说正经事就这个表情，眼神坚定，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

    "我没说不吃。少吃。"

    "好。"

    晚饭之前，听听捧着手机在沙发上刷了半天，然后忽然大声说："我决定了，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就要减肥。少吃碳水，不吃油炸，晚上不吃主食。"

    顾川在厨房里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锅里正要用铲子翻，听见这句话停了一下手。"你确定。"

    "确定。"

    "那我把这锅糖醋排骨存冰箱明天自己吃。"

    "糖——"听听从沙发上弹起来了。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了案板上刚焯好的小排骨，旁边是生抽、老抽、镇江香醋和一小碟冰糖。排骨是一字排，每一根都带着均匀的软骨，焯水之后表面收缩成淡粉色。旁边还有一小撮白芝麻，准备出锅的时候撒的。

    "你可以做少油版的。"

    "糖醋排骨不加够油就不亮了。"

    "那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