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朱允炆认命般，带着疼痛与绝望闭上了双眼。

    他满脸颓废失意，连最后这口气也被朱棣无情打回到了肚子里。

    “成王败寇——”

    “古来如此——”

    “输给四叔你，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

    见朱允炆宛若斗败的公鸡，再无锋芒，朱棣无悲无喜，将怀里护心镜丢在地上。

    哐当—

    清脆的金属声，仿佛在嘲笑愚者的自作多情。

    一拳，想有个体面收场？

    朱棣不禁嗤之以鼻，他太了解这个侄子。

    “建文，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老样子，没有丝毫的改变。”

    “命运？虚无缥缈！”

    “不过是弱者才需要的借口！”

    “你输——”

    ”

    因为你太天真！”

    朱允炆睁开双眼，初始有些气恼，以为朱棣在羞辱他。

    直到注意到对面朱棣面色一丝不苟，没有半点盛气凌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静得仿佛死寂的潭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意识到自己想多了的朱允炆，此刻面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朱棣喉咙滚动，清淡的话语在继续。

    “生性优柔寡断，软弱无刚，偏想效仿古之圣王，致君尧舜上？”

    “贤与不贤，仁与不仁，效仿古之贤者所为，却只得其表，不得其宗。”

    “古之贤者皆死尽，他们若真能定万世基业，如何有汉、唐、宋，如何会有我大明？”

    朱棣眼眸捭合，铅华尽藏，平静的声音振聋发聩。

    “我大明不见古圣，可为圣者，唯有一人。”

    “田地一耕一获，村落一饮一食——百姓安否？”

    “皇帝的圣道，社稷为重，仁德之礼次之，私德最轻。”

    “服锦衣者，缘何不可夜行之？”

    （在你面前的，是大明老六鼻祖——judy！）

    轰—

    朱棣这话宛若一把寒刀，狠狠捅进朱充炆心窝子，让他再无半点挣扎。

    最伤人者——

    莫过于他肯定你的价值观，却全盘否定了你的方法论。

    令建文帝的所作所为，成了建文朝最大的笑话。

    呃————

    这不是最基本的东西么？

    朱元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向一旁的朱瞻求救。

    “瞻墡，老四这话什么意思？”

    朱元璋只知朱充炆削藩，以及朱棣靖难，压根不知朱充炆如何治国的。

    朱瞻语气平缓，开口解释道：“建文帝深受儒家思想影响，想做圣王之君，以仁政教化百姓，其治国更象儒家理想主义的激进实验。”

    “轻徭薄赋，废除苛法，重视教化等，这些举措尚有可赞之处。”

    “然而其还要复古礼，从古制，试行井田制，追求古之圣王之道。”

    心“7

    朱元璋感觉胸口很堵，手也很痒，想找张脸去缓解一下手掌的不适。

    这小子这般治国！

    难怪被建文三傻吃得死死的，连皇位都丢了。

    不是，你要搞井田——

    你削藩干什么？

    “井田”不正是“分封”的标配吗？

    朱元璋人都快麻了，看着朱允炆非常惊奇。

    一个人怎能离谱成这般？

    别人当皇帝，一步一脚印，偏偏你是一步一个坑，最后把自己坑死。

    59

    ，。

    沉寂良久。

    一道叹息从朱允炆喉咙里发出，声音苦涩而又怅然。

    “四叔，这些年我苦思冥想，若是李景隆不那般废物，能有岐阳王三分能耐——”

    “若自己能听从齐泰的建议，先削你，扣押世子——”

    “若能重用魏国公，令他挂帅出征——”

    “哪怕一步，只要选择对了一步，我不可能输，这个天下还是我的。”

    朱允炆抬起头，目光坚定与朱棣对视，后者也并没有驳斥这话，算是默认。

    可是朱允炆眼里这份坚定之色仅仅持续一秒——

    便在紧攥的拳头松开之际，彻底化为乌有。

    呵一朱允炆苦笑一声，缓缓解开了那如枷锁般的冕服，露出里面的僧袍。

    “如今看来，我输的不是选择，是为君之道。”

    “你先前说的对，这衣服太大，不合我身。”

    “这些年隐居山野，我也知道，这些年大明日益昌隆，已有盛世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