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之前

    从北京回来后，曾墨在家歇了一天，然后去找梁辉。

    梁辉，绰号“渣渣辉”，曾墨的小学、中学、大学同学。这绰号是大学时起的，那会儿张家辉正火，《证人》拿了金像奖影帝，梁辉长得跟他不沾边，但名字一样，室友们便叫他“渣渣辉”，后来简化成“渣辉”“渣渣”“渣哥”，反正跟渣有关的随便叫。

    渣辉是无钱、无势、无人脉、无关系的“四无子弟”，家里的情况和曾墨半斤八两。2001年大学毕业，两个人都回了老家，曾墨进报社，渣辉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开了个传媒公司，半死不活撑到现在。

    渣辉的公司在一栋老写字楼里，三间办公室，四个人——渣辉自己、两个剪辑、一个前台。主要业务是帮本地商家拍宣传片，一个单子三千五千，有一搭没一搭。渣辉圆脸，小眼睛，头发长了耷拉在额头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

    “回来了？”渣辉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搁。

    “回来了。”

    “吃了吗？”

    “吃了。”

    “真吃了？”

    “吃了。”曾墨在他对面坐下，把摄影包搁脚边，“渣哥，跟你商量个事。”

    渣辉扒了口饭，含混不清：“说。”

    “我要拍个短视频，找你借个人。”

    “借谁？”

    “你家前台小周。”

    渣辉放下筷子，擦了嘴：“你要干嘛？”

    “素人改造，”曾墨说，“找个普通人，用专业方法给她拍照，前后对比发网上去。”

    “能火？”

    “试试看。”

    渣辉想了想，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小周！”

    二

    周小莉走进来，在门口站着。

    她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卫衣，头发扎着低马尾，素面朝天。五官挑不出毛病，也没什么特点，是那种走在街上擦肩而过、转头就忘的长相——不丑，不美，平平庸庸，姿色中等偏下。

    “周姐，进来坐。”渣辉招呼她。

    小周走过来坐下，看了看曾墨，又低下头。

    “这是曾墨，我发小，搞摄影的。”渣辉介绍，“他想拍组照片，找你当模特。”

    小周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一点，又看了曾墨一眼，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她笑了，笑得有点局促，“渣哥你别闹了，我哪会拍照。”

    “不用你会拍，他会拍。”渣辉朝曾墨努了努嘴。

    小周转向曾墨，抿了抿嘴，带着几分犹豫。

    曾墨说：“你就当帮个忙。周末半天，化妆、拍照，不耽误你上班，我要发视频，但没版权哦。”他强调了一句。

    “那……行吧。”她点了头。

    她回去继续上班了。

    渣辉问：“你租棚？”

    “去影楼拍。我那棚空着也是空着。”曾墨顿了顿，“老赵守店，我跑业务，店不能白开着。”

    三

    拍摄那天是周六。

    曾墨早上八点半就到了影楼，开始布光。

    他先把背景布换成了灰白色，纯色底，不会抢人，后期也好修。主灯放在左前45度，灯架高度比人稍高，灯头向下倾斜，光线从上往下打在脸上，能在下颌骨下方形成自然阴影，显得脸小。

    补光放在右边，功率调到主光的一半，只负责把阴影的细节提亮，不能压过主光。背光放在人物身后一米，打向肩膀和后脑勺，把人从背景里“切”出来，让轮廓更立体。

    这是标准的三点布光。他用的是两盏金贝——同城影楼圈子里最常见的国产品牌，便宜皮实，用废了一盏再换一盏，不心疼。

    相机用佳能5D3，配50 f/1.4镜头。50焦段视角接近人眼，拍出来真实自然，不会变形，最适合拍素人。他调到光圈优先模式，光圈f/2.8，快门自动，ISO 400。灰背景配柔光，肤色会更干净。

    一切就绪，九点半，渣辉开车把小周送来了。

    化妆师小何已经到了，在影楼化妆间把小周按在椅子上，铺开阵仗——粉底液、遮瑕膏、眼影盘、刷子、海绵蛋，摆了满满一桌。

    曾墨靠在化妆间的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小何一笔一笔地在她脸上捯饬，曾墨不时补两句。

    “底妆薄一点，太厚了像戴面具。雀斑遮个七八成就行，留一点显得真实。”

    “大地色眼影，轻轻扫一层。不要太显色，她不适合浓妆。”

    “口红豆沙色，不要大红。大红衬不住。”

    小周闭着眼睛，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曾墨看着她，在想怎么拍。

    普通人和专业模特的区别，不在长相，在“镜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