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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病床上,半眯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又像是还醒着。曾墨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被子往上拉了拉。
“言言,走了。”
“嗯。”她应了一声,没动。
曾墨把她抱起来,书言靠在他肩膀上,软塌塌的,没什么力气。每次输完血都是这样,身体在慢慢吸收那些外来的红细胞,整个人懒洋洋的。
他把书言送回父母家。母亲在阳台上收衣服,看到他们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迎过来。
“输完了?”
“输完了。”
母亲接过书言,抱在怀里。书言在她肩上蹭了蹭,闭着眼睛。
“晚上想吃什么?”母亲问她。
书言没回答,呼吸已经匀了。
“让她睡吧。”曾墨说。
他把书言的鞋子脱了,放在沙发边上。母亲从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盖在书言身上。书言翻了个身,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半个额头。
曾墨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
“你去忙你的,”母亲说,“我看着。”
“嗯。”曾墨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四
从父母家出来,曾墨骑电动车去了哥哥曾砚家。
今天是周三。按说曾砚应该在工地上,不会这么早回家。但中午张慧芳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曾砚下午请了半天假——工地上出了点小事,有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不算太高,两米多,但摔下来的时候手撑了一下,手腕骨裂了。曾砚陪着去了医院,拍片子、打石膏,折腾了一中午。下午他把工人送回家,自己也没心思回工地了,直接回家了。
“你哥心里不好受,”张慧芳在电话里说,“他觉得是他的责任。你要是有空,过来坐坐,陪他说说话。”
曾墨到的时候,曾砚正坐在阳台上抽烟。阳台不大,放着几盆绿萝和一个塑料凳子。曾砚坐在那个塑料凳子上,一条腿翘着,烟夹在手指间,没怎么抽,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个什么养生节目,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在讲怎么泡脚。
“哥。”曾墨换了鞋进来。
曾砚回头看了他一眼:“来了?”
“嫂子呢?”
“超市加班,要晚点回来。”
曾墨拉了把椅子到阳台上,坐下来。曾砚从烟盒里抖出一根递给他,曾墨接了,点上。
两个人并排坐着,阳台外面是老小区的院子,几个老太太在楼下聊天,声音模模糊糊传上来。
“那工人怎么样了?”曾墨问。
“手腕骨裂,打了石膏,医生说养两个月。”
“严重吗?”
“不算严重。但这事儿怪我。”曾砚把烟灰弹掉,“那个脚手架我前两天就发现有点松,让下面的人去修,他们说修了,我也没去检查。”
“人没事就行。”
“人没事是万幸。”曾砚把烟掐了,“万一摔下来的是脑袋呢?”
曾墨没说话。他知道曾砚不是那种推卸责任的人。前世哥哥做项目经理的时候,工地上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自己盯着,不放心交给别人。后来自己开了公司,更是事必躬亲,最后一个走,第一个到。
但房地产这个行业,不是一个人盯得住的。太多环节、太多人、太多不可控的因素。一个脚手架松了,可以修。一个楼盘的资金链断了,拿什么修?
“哥,”曾墨说,“你有没有想过,换个行业?”
曾砚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五
两个人正说着,门锁响了。
曾点点推门进来,校服敞着,里面穿着一件印着英文字母的卫衣,头发散着,耳朵里塞着耳机。她看到曾墨在阳台上,愣了一下,把耳机摘下来。
“舅舅。”
“点点回来了?”
“嗯。”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踢掉脚上的运动鞋,趿拉着拖鞋往自己房间走。
“点点,”曾砚叫住她,“今天怎么这么晚?”
“补课。”
“补什么课?”
“……数学。”她没回头,推门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曾砚看了曾墨一眼,没说话。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她说谎,但我不想揭穿她。
曾墨懂。前世曾点点也是这样,从初一开始就各种借口——补课、同学过生日、学校搞活动,其实都是出去玩。曾砚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太重。点点脾气倔,说重了直接离家出走,说轻了没用。
张慧芳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哥,”曾墨说,“回头我跟点点聊聊。”
“你跟她聊?她能听你的?”
“试试。”
曾砚没抱什么希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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