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懂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曾墨站起来,走到书言身边,伸出手。
“言言,回家了。”
书言把小手放进他的大手里。她的指缝里还夹着一点蛋糕渣,黏黏的,湿漉漉的。曾墨没有松手,他握紧了一点,不是刻意,是自然的。他的手心干燥温热,她的手心有点凉。两个人手的温度不一样,但握在一起的时候,温度在慢慢地平衡。
书言对林语摇摇手,说“妈妈再见。”
林语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抽走了。她把杯子往桌子里推了一下,拿起旁边的包,站起身来。包是大红色的,皮质,有点旧了,拉链头磨得发白。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朝书言摆了摆手,“言言再见,记得有空去看看外公外婆。”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高跟鞋踩在街道的石板路上,笃笃笃笃,声音渐渐远了,混进了街上的车流和蝉鸣里。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影子叠在一起的时候像一个整体,分开的时候又像两个独立的个体。路面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他们的影子在橘红色的路面上移动,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曾墨走在路上,脑子里的念头像鱼一样冒出来又沉下去。他说不上来,但心里就是有一种感觉——某扇门关上了,不是被风吹的,是他自己关的。关的时候轻轻的,没有声响,没有用力,只是合上了。
他跟林语,彻底地翻篇了。
不是悲伤,不是庆幸,就是翻篇了。像读完一本书,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回书架。书还在那里,故事还在那里,但你已经不在那本书里了。书架上的灰尘会慢慢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你会慢慢忘记书里的细节,但你不会忘记读过它的感觉。那种感觉会一直在,像一个浅浅的印记。
书言走着走着,忽然说:“爸爸,妈妈是不是要结婚了?”
曾墨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猜的。”书言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曾墨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书言又走了几步,又说了一句:“那她以后会不会不要我了?”
曾墨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宽,把书言整个人都罩在里面。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不会的。没有有人会不要你。”
书言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缺了两颗门牙,但笑得很开,不在意了。
她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走得很轻快,步子小小的但频率很快。曾墨被她拉着,走得有点踉跄,但他没有让她慢下来。
夕阳落到梧桐树的后面去了,但天还没黑,还亮着。光线从枝丫间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四
书言的病好了,书言上学了,书言在学校和同学一起玩,林语也开始往前走了,曾墨以为自己可以喘口气了。
但生活不是这样的。你翻过了一座山,前面还有一座。
2017年秋天的事,曾墨后来回想起来,像一场小型的地震。震级不算高,没把楼震塌,但把人震得站不稳了。
那天的事,还得从张慧芳说起。
张慧芳挑了一款桌面迷你补光灯。价格不贵,三十九块九,手掌大小,磨砂质感的白色外壳,Type-C充电口,色温从三千K到六千K可调。她用了一个星期,办公室拍产品、家里拍孩子、户外拍夜景,全都试了一遍。她拿着那盏灯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在不同光线下拍照做对比,每一张照片都标注了参数和拍摄时间,整整齐齐地存进文件夹。确认没问题之后,她写了一份选品报告发在群里,足足写了两千字,从外壳材质到续航时间到充电速度,每一个细节都写了。
曾墨也拿回家试了几天。在厨房拍切菜的刀工,在阳台拍晾晒的床单,在书桌上拍翻开的书页。他觉得不错,直播的时候推了一波。
那天直播间在线人数不算高,三万多人。曾墨拿着那盏灯在镜头前晃了晃,没怎么使劲推,就是聊了聊它的用途。“拍产品用的,补个面光,避免阴影。拍视频也能用,夹在手机上当补光灯。”弹幕里有人说“链接上一下”,他就让运营把链接挂上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曼秋那边对接工厂时出了问题。工厂在电话里拍着胸脯保证“产能没问题,放心推”,曼秋多问了一句“现货有多少”,对方说“五千个”。她说五千不够,我们可能要卖到一万。对方犹豫了一下,说“那先备一万的料”。
曾墨在直播间顺口说了一句“这个灯今天刚上,有现货”。他不是故意的,他以为真的有。
直播间秒杀的瞬间,后台数据跳了一下——一万两千单。曼秋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动。她对面的工位空了,人已经跑到走廊里打电话去了。电话打了十几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