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言燃脑海里一直在反复重演他看到的画面，幻想着，如果当初换成相反的发展方向，那么得到的一定也是相反的结局。

    他不停地自责，虽然是那些校暴的刽子手害楚星虹变得这么惨，但他的见死不救亦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言燃懊恼地抱住自己的头。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填满整个空荡的房间。

    电话是薛嘉丽打来的。

    她已经按照之前说好的计划，把最后一个人骗了出来。

    此前，言燃已经在内心做出决定，如果说之前的故事都是被恶魔书写的，那么这次他要亲自来将恶魔的结局写完。

    当他接完电话后，床上的少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言燃抬头一看，欣喜若狂，全身止不住颤抖。

    仅存的一点理智让他迅即按下护士铃，才立刻冲上前去看她。

    “星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还是吃点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吵疼她耳朵。

    “对不起……我忘了你现在还不能……”

    楚星虹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全身动弹不得，一时间有千斤忧愁挂在她的眉头。

    为什么她还活在这个世界？

    她哭了，眼角滑落的泪是她全身上下仅剩的自由。

    言燃看着这样的楚星虹，心里更难受了。

    他能感受到她此刻的痛苦，于是成了双倍的痛压在他的心头。

    在楚星虹醒过来之前，他曾偷听到医生和她母亲的对话。

    最好的结果是楚星虹不会因此丧命，但却极有可能是终生全身瘫痪。

    这意味着，她只能像个废人一样，余生都在床上躺着度过了。

    “别怕，这里没有别人。”

    言燃轻轻贴近楚星虹的耳朵。

    “放心吧，他们永远都不会再欺负你了。不，应该说，他们永远都不能再欺负你了……”

    说着，言燃伸出手，极尽温柔地抚平她紧蹙的眉头。

    “对不起，以前是我太软弱，我害怕被搅进去，害怕影响我升学保送的事情，所以在你向我求助的时候，我逃开了。但是现在，我保证不会了。”

    言燃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举在楚星虹的眼前。

    那是之前他去找薛嘉丽，逼她录下的道歉视频。

    视频里，薛嘉丽鼻青脸肿，镜头粗暴直接地怼在她脸上。

    她不停地对镜头说着对不起，说出了内心所有的恐惧和忏悔，说在看到那晚的惨状之后，她每晚都做噩梦……

    楚星虹看着视频，双目失神。

    这些天，她虽然一直陷在昏睡中，但是偶尔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只是她的潜意识不愿让她醒来。

    楚星虹忽然想起来，言燃每天都会来医院看她，悄悄地对她讲他正在做的事情。

    薛嘉丽只是言燃报复的第一个人。

    而那个欺负楚星虹的小团体成员，一个接一个的，言燃都狠狠地给了她们教训。

    他说，他要让这些人下地狱，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楚星虹张开了嘴巴，想要叫出言燃的名字。

    可是声带像上了锁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像是被人用强力胶固定住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楚星虹能清楚地感觉到，言燃正独自一人走向黑暗的深渊。

    少年对着楚星虹勉强地笑了笑，沉重的眸子里装着告别的悲伤。

    言燃知道楚星虹想要说什么，但他没有等她说出口。

    他默默地拿出了另一个手机，打开了录音工具，按下播放键，然后把手机轻放在床头柜上。

    听到铃响的医生很快赶到了病房，与护士们一起围住楚星虹，立刻给她检查各项指标。

    言燃被挤到了一边。

    他最后看了楚星虹一眼，接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床头的手机还在播放着：

    “玫瑰少女，绽放美丽，我努力拥抱你的刺棘；

    月光燃尽，唤醒黎明，太阳肆意带走我的呼吸……”

    这首歌的名字叫《玫瑰少女》，曾经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

    歌声盛着言燃没有说出口的话，就像六月的雪。

    当她竭力转过头时，言燃的背影已经蓦然消失在病房外。

    这一刻，楚星虹紧闭着苍白的唇瓣，眼框翳着雾气，缄默的眼泪悄然滑落。

    镜头定格在楚星虹哀伤的泪眼之中。

    画面渐渐虚焦，模仿舞台剧的幕布就此落下。

    幕布外，收音机里字正腔圆的声音播报着第二天的头条新闻：

    本市郊区一独栋老出租屋深夜突发大火，六名高中生在火灾中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