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远帆来北汊 旧部访新港  九折归潮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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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联系——视线联系多了会让客人对据点的人员布局产生判断,判断在谈判中是不利的。

    穿深灰短褐的男人进屋以后扫了一眼桌面——扫的速度很快,大约一息之内看完了桌上的茶碗、茶壶、碟和干粮饼。看完以后他的嘴角收了一下——收的幅度大约半分。半分的嘴角收紧不是不满意而是评估。评估的结果让他的嘴角回到了原位——回到原位说明评估的结论是“可接受“。可接受的意思是据点的接待规格虽然不高但符合一个刚建据点的实际条件。

    “坐。“乌止说。

    穿深灰短褐的男人走到靠门的那把凳子前面。他没有立刻坐下——先用手按了一下凳面。按凳面的动作是试稳不稳——手指按下去的时候凳腿在地面上没有晃,不晃说明凳子稳。稳了以后他坐下来。坐下来的姿势是正坐——正坐的意思是脊背直立不靠凳背。凳子本来也没有靠背——联盟配发的标准凳没有靠背。没有靠背的凳子让人只能正坐或前倾。正坐是正式的外交坐姿。

    乌止在靠里的凳子上坐下。坐下以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是两尺半的桌宽。两尺半的距离让两人在不倾身的情况下看不到对方腿以下的部位——桌面的高度约二尺一寸,二尺一寸的高度刚好挡住坐姿人的膝部以下。

    他拿起陶壶给客人面前的碗倒茶。倒茶的时候壶嘴和碗口的距离大约三寸——三寸的距离让茶水从壶嘴到碗面的落差不大,不大就不会溅起水花。不溅水花是倒茶的基本要求——溅了水花在正式场合是失礼。茶水落入碗里的时候声音很轻——粗茶的水色是深褐的,深褐的水在暗红色漆面的碗里显得更深。

    倒了半碗。半碗是待客的量——满碗是待自己人的量,半碗是待外人的量。半碗的区别不是吝啬而是惯例——惯例的来源是“客人面前的碗不能空但也不能满“。不空是礼,不满是分寸。分寸在外交场合比礼更重要。

    穿深灰短褐的男人没有立刻喝茶。碗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放着,茶水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升起来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的空间里形成一柱约一尺高的白雾。白雾在桌面上方的光线里很淡——淡到只有从侧面特定角度才能看见。从正面看白雾是透明的。

    “北汊联盟酋长议事会第七十二轮外遣。“穿深灰短褐的男人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之前慢了一倍——慢的原因是这句话的结构比“谁是港主“和“北汊联盟“复杂。复杂的句子需要更精确的措辞,精确的措辞需要更慢的语速。

    “议事会遣了三艘船来——两艘载人一艘载货。载人的是我和四个随员。载货的船上有六箱物件,物件的内容在清单上。“他从袖口里拿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纸不是粗纸——纸面光滑、纤维紧密、颜色偏白。纸的质量比据点能拿到的任何纸都高两档以上。

    他把纸放在桌面上推向乌止那一侧。推的动作幅度约三寸——三寸是桌面宽度的一半。纸在桌面上滑了三寸停住。停住的位置在桌面的中线上——中线意味着“这是给你的,但我不过界“。

    乌止没有立刻拿纸。他看了穿深灰短褐的男人一眼——男人在纸推出去以后视线移到了碗上。移到碗上意味着“我先喝茶你先看“。

    他拿起纸展开。纸上的字是用毛笔写的——笔迹工整,笔画宽度均匀。工整到不像是手写的——像是练了很多年的那种工整。纸上的内容分两栏:左栏列了六箱货物的编号和名称,右栏列了每箱的数量。名称里有三项他能看懂——粗粮、盐、铁锭。三项能看懂的物资说明这些箱子不是礼器而是补给。补给的外交含义是“我们不空手来“。

    “议事会遣使到逃民港的目的。“他把纸折回去放在桌上。“谈什么?“

    “盟约。“穿深灰短褐的男人端起碗喝了一口茶。喝的动作是单手持碗——拇指和食指扣住碗沿,中指托碗底。三指持碗是北汊沿海部落的喝茶手势——三指而不是全掌,三指让碗在手里有一定的活动空间,活动空间让喝茶的人可以在喝的同时观察对方。观察是喝茶的目的之一——北汊部落的外交礼仪里“第一口茶“的时机和方式都在传递信息。他选在说完“盟约“以后喝第一口——喝的时机说明“盟约“这个词已经说完了,接下来听你说。

    “和谁谈?“乌止问。

    “和拿铁印的人。“

    第二次提到铁印。第一次在栈桥上——“要见拿铁印的人“。第二次在桌面上——“和拿铁印的人谈盟约“。两次提到铁印但两次都没有说铁印是什么、为什么铁印是谈判的凭证。不说的原因可能是不需要说——铁印的意义在北汊联盟的体系里是已知的,已知的东西不需要解释。也可能是不能说——铁印的意义涉及到某种不能在外交场合公开讨论的东西。

    乌止从腰间的布袋里拿出铁印。

    铁印的大小约两寸见方,厚约半寸——寸半的尺寸放在掌心里刚好被手掌包住。印面是铁制的,铁的颜色已经从原来的银灰变成了深褐——深褐是铁在盐雾中氧化后的颜色。氧化层均匀地覆盖在印面上,没有斑驳也没有脱落——没有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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