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章 旧地遗民至 残旗渡冷湾  九折归潮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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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特定的痕迹——指缝嵌盐渍,虎口皲裂,指甲边缘发黄。这些痕迹在大部分人的手上都能看到。

    乌角旧地。盐场。

    “把西库房打开。“乌止说。

    “西库房是存粮的——“

    “打开。“

    殷渡转身去了。

    天亮了。雾散尽后,码头上的景象变得清楚。三百余人散坐在码头及周边空地上,有的靠着木桩,有的靠着墙根,有的直接坐在地上。坐在地上的人里有一半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空气里有味道。咸味是海风带来的。还有一种——汗、伤口、长时间没有洗澡的体味混在一起,浓得发甜。码头东面的排水沟里积了一层灰黑色的水,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

    乌止走到人群边上。一个护卫递给他一碗水,他没接,递给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老头。老头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衣襟上。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递给旁边的人。旁边的人接过碗,喝了一口,又递给下一个人。

    一碗水传了七八个人。碗底最后剩了一口,传回来的时候已经空了。

    乌止转身往西库房走。走了十几步,右臂一阵刺痛。他停了一下。寿纹在衣袖底下,七道纹路,最深的第七道是三天前加深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近黑。暗纹在寿纹之下,更深处,有一种微微收缩的感觉,从骨面往外渗。他把袖子拉了一下,继续走。

    西库房的门已经打开了。殷渡站在门口,身后的护卫在往外面搬粮袋。乌止走进库房看了一圈。粮袋码在左边,十二袋,每袋约五十斤。他拍了拍最外面一袋,袋子硬邦邦的,粮食压得实。药材在右边的木架上——金疮药两罐,止血散一罐,退热丸半罐,一包没拆封的绷带。帐布三捆,桩布五捆。

    他蹲下来看粮袋底部。有两袋底部有水渍。他把那两袋拖出来,解开袋口,捏了一把粮食。粮食还是干的。水渍没渗进去。他把袋口重新扎好,推回原位。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逃民港原有居民四百余人,加上这三百二十人,将近八百张嘴。库房里的粮食按现在的消耗速度能撑二十天。减半配给,四十天。淡水是更大的问题——两口井,一口在地震时裂了缝,水质浑浊,另一口还可用,但出水量在减少。

    “殷渡。“

    “在。“

    “先分水。再分粮。伤员单独排,让会包扎的人过去。“

    殷渡点头,走了。

    乌止走进西库房的伤员区。干草铺了六行,每行三排。重伤的六个人躺在最里面。骨折的女人在最靠墙的位置,左腿用两根木棍夹着,绑了绳。她没**了,眼睛闭着,呼吸浅。旁边的人递了水在她嘴边,她没张嘴。

    颅骨凹陷的那个人在角落。一个中年男人,头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渗透了,颜色发黄。他的呼吸不均匀——深一口浅一口,偶尔停一下,再接着来。乌止在他旁边蹲了两息,站起来。

    伤员区里有味道。血、汗、药粉、干草的霉味混在一起。窗缝透进来一点风,不够。

    乌止留在库房门口。太阳升起来了,光线很白,照在那些坐着躺着的人身上。有个年轻女人在给一个孩子的手臂缠布条。孩子的手臂上有一道长伤口,从手腕到肘弯,结了痂又裂开了,渗出淡红色的液体。女人的手很稳,缠完打了个结,低头在孩子耳边说了句话。孩子没反应。

    一个老人坐在墙根下,双腿伸直,右脚的鞋掉了,脚底板全是裂口。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他没看脚。在看天。

    到了中午,基本的安置有了个雏形。西库房腾出一半堆放杂物的地方,铺上干草和帐布,能躺人的伤员搬了进去。其余的人在码头东面的空地上搭了临时棚子,用的是拆代理网时收回的桩布和绳索。棚子很矮,人只能坐不能站,但能遮太阳。

    水按人头分。每人一碗,一天两碗。粮按人头分。每人一个杂粮饼,一天一个。分粥的队伍从库房门口排到码头边上。

    乌止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分粥的队伍。队列还算整齐。有人在低声说话,说的是乌角旧地的方言,语调平板,没有起伏。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在队伍里站着,孩子哭了一声,很短,哭到一半断了,女人低头看了一眼孩子,把他往上托了托,继续站着。

    殷渡走过来。“伤员三十七个。重伤六个。一个颅骨凹陷,两个骨折,三个刀伤感染。“

    “刀伤。“

    “王廷守备的制式刀。刀口角度一致,从右上方斜劈下来。训练过的兵。“

    乌止没说话。

    “还有几个人的伤不一样。“殷渡顿了一下,“烫伤。大面积的。在手臂和前胸。“

    “盐锅。“

    “是。“

    沉默了几息。殷渡说:“还有一个女人,背上全是鞭痕。交叉的,新旧重叠。不是王廷守备的鞭子——王廷用的是竹鞭,痕迹是平的。她背上的痕迹是圆的,绳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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