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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的物资重分配在背刺后的第四个时辰完成。
她在船舱底部待了整整一个半时辰。进去时拖进了一卷空白统计竹简和半截炭笔。出来时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在舱底摇晃的油灯光下歪歪扭扭。
统计结果贴在主桅杆上。不是用钉子钉的——青蘅用短刀切了一小块暗纹封贴在竹简背面,将它定在桅杆表层。暗纹封贴与桅杆的灵纹层产生吸附,竹简悬在桅杆上,每一个路过的骨纹战士和普通兵员都能看见上面的数字。
存粮总量:一千八百斤。
剩余天数:北偏东急行军路线三天。
按人数均摊——每人一天两顿。
每日每人:一两干粮,半壶水。
第一天。够。
第二天。口粮不足——差额约四百斤——青蘅在竹简上用炭笔加了一行小字:
“应急储备启用:腊肉十六块、干腌菜三十六捆、备用干饼二百二十张——共计可补三百五十斤。差额五十斤。全员减一餐。“
第三天。口粮仍不足——进一步差额约200斤——最后一行:
“差额200斤。全员再减一餐。抵达接应点当天禁用口粮。“
底下用更小的字注了一行:“抵达后吃什么都行。“
竹简贴上去之后甲板上起初没有人说话。先是一个掌舵的老舵手仰头把那些数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他识字不多,读得很慢,用手指在桅杆上逐行划过。读到“全员再减一餐“时手指停住了,又往上划回看第一天和第二天是不是有漏掉——没有。他把手收回来,按在舵柄上,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蹲在船舷边上磨刀的骨纹战士也看了。他磨刀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刀刃在磨刀石上的沙沙声中断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磨,但磨的速度变慢了,每一下推进比之前拉长了半拍。在磨刀石的粗面擦到第五下的时候刀突然从手上滑脱了——刃口磕在船舷的木质边缘,留下一道很细的划痕。他将刀重新握住,没有检查刀口,没有擦,直接站起身走进船舱。
不是去拿吃的东西。
食物是定额分配的。他走进去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站在甲板上能做什么——能做的已经在做了——磨刀、检查纹路、站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以做的事。但什么事都没法做的时候站在甲板上看着粮草的数字只能让自己更焦躁。进舱,不看,也许是目前唯一的主意。
第三个看竹简的人是前甲板上的预备兵——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年。他是出发前被编入联军的地方补充兵,没有暗纹,只负责拉帆和搬运物资。他读竹简的方式和舵手不同——读得很快,读完最后一行之后再读一遍。然后把视线放低,不看桅杆,看自己的手指甲。指甲在搬运船板时裂了一道口子,裂到了肉里。他没有处理,只是在看。
乌止全程都没有说话。
他站在第二层甲板上,看着这些反应一个个发生。舵手的指关节发白。刀滑脱。少年看指甲。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青蘅身上。青蘅正从桅杆旁边退开,后背靠在船舱侧壁上。她的眼下一片青色——不是没有睡眠的疲惫,是做了决定之后的那种空空的状态。她做的这个决定会让两千人中的每一个都饿着肚子走完这三天,会在第三天到达接应点的时候有人累倒,有人走不动,有人在船靠岸时连下船都做不到。她把自己算在那个数字里——每人每日一两干粮。她自己也是这“每人“中的一个。
“一个半时辰你在舱底算了这么久。“乌止说。
“算三遍。“青蘅的视线没从桅杆的竹简上移开。“如果路径延长到第四天,数字就要全部重算。“
“能撑到第四天?“
“按口粮。不能。“
沉默。
乌止走向船舷边。海面上的亮白阳光将船体照得很清楚。三天。他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掌心上的第三条暗纹——纹路上的暗色正在缓慢地从青黑向更沉的颜色过渡。第四层激活会提前。只要继续用灵纹推进、只要继续维持航行和防御——不用打。维持就够了。
维持。就是一直给暗纹增加持续性负荷。负荷持续增加,第四层的激活门槛会越来越早。
他松开了握船舷的手。手指的关节在松开的时候发出了干燥的声响——血液太黏了,关节活动时润滑不足。饮水量被算进每人每日半壶的配额里。他自己今天还没喝过水。
“第一天的餐什么时候发。“他问。
“刚发完。“青蘅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甲板的另一侧——几名负责后勤的普通兵正在逐舱发放第一天的口粮。每人一个很小的麻纸袋,里面是一块切的整齐的干饼,刚好一两重。纸袋口折叠得不很严实,有些人边走边松开看了一眼——一两干饼,长两寸,宽一寸半,厚不足一指节。放在掌心上刚好覆盖不到半个手掌。这是他们今天吃的所有东西。
一名战士接过纸袋,放在手掌上看了片刻。然后把它塞进胸前的甲袋里。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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