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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意的视线冷冷地顺着季淮舟的下颌线往下滑。
要是之前的药加大剂量,那么还要不到半个月就会死吧,死了直接拉到火化场火化,到时候……谁也不知道真相的吧。
“阿嚏!”
季淮舟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震得桌上那盆鱼汤都荡出了波纹,他手忙脚乱地捂住嘴,红着眼框,鼻尖泛红,慌慌张张地看向沉意,活象一只不小心拆了沙发又怕主人骂的金毛。
“对不起老婆!我感冒太严重了没吓着你吧?”他一边吸鼻子一边把烤鱼往沉意那边推,“你别坐我这么近,万一传染给你就麻烦了,你多吃点鱼,这个好吃,我特意让放了辣椒,你上次说想吃辣的……”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端着碗连人带椅子往后缩了半米,还自觉地侧过身去,用一个扭曲的姿势打了个喷嚏。
沉意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杀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那台崭新的平板计算机,还有那个小玩具,被仔细擦拭过,装进了防尘袋,放在抽屉最里面,不是扔掉,不是毁掉,而是妥帖地收起来,象在处理一件属于“沉意”而非“季淮舟妻子”的私人物品。
还有这几天的一切,这个季淮舟会骂顾晏廷,是因为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吗?是因为他也不认同那些事吗?
沉意的眉头无意识地皱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他审视着面前这个缩在椅子上吸鼻子的人,象是在解一道矛盾的数学题。
这个人的确知道得太多,这让他本能地警剔,甚至恐惧。
但问题是这些“知道”,被用在了什么地方?
没有试探,没有威胁,没有拿捏。
所有的“知道”,都被用来做了一件事:对他好。
买他缺的东西,做他爱吃的菜,记着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关紧要的细节,然后笨拙地毫无章法地讨好他。
象一只叼着球跑过来的大狗,围着你转圈,尾巴摇得快飞起来,也不管你要不要这个球,反正它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叼到你面前了。
沉意见过的讨好太多了,有人讨好他是为了攀附,有人讨好他是为了利用,有人讨好他是为了让他放松警剔。
但眼前这个的讨好,浑身上下写满了三个字:没脑子。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没脑子,是骨子里的,那种把底牌全摊在桌上连藏都不知道藏一下的坦荡,蠢得让一个习惯了算计的人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杀意还在,但象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找不到发力的落点。
沉意松开捏得死紧的筷子,冷冷地收回视线。
他不想再想了,越想越烦。
这个人是妖物也好,是怪物也好,是脑子被门夹了突然开了窍也好,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做过一件伤害自己的事。
相反,他自己倒是往对方碗里下了两次毒。
沉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算了。
杀他干什么,杀了还得处理后事,还得应付其他人的人情世故,也还得跟一堆无关的人解释自己的婚姻状况。
太麻烦了。
等这婚离了,桥归桥路归路,这人是死是活壳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都跟他沉意没有半毛钱关系。
“吃你的饭。”沉意语气冷硬地扔下四个字,低头喝了一口汤。
季淮舟点点头,见老婆没有说什么,高高兴兴地端起碗,开始吃饭。
吃着还抬起头冲沉意傻笑了一下,鼻尖红红的,眼睛因为感冒泛着一层水光,整个人看起来又傻又可怜。
沉意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往汤碗里又加了一勺辣椒。
半夜,季淮舟是被自己咳醒的。
嗓子像吞了块烧红的炭,脑袋灌了铅似的沉,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毫不尤豫地给地中海主管发了条请假短信,措辞之敷衍堪称打工人摆烂教科书:生病,请假,别打电话。
去他娘的全勤奖。
命都没了,要那几百块钱干什么,留着买纸钱烧给自己吗?
第二天,他强撑着爬起来,又去了家老字号,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艾草和当归的味道,闻着就让人犯困。
老中医须发皆白,戴着一副厚底老花镜,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搭在季淮舟的脉门上。
季淮舟吸着鼻子靠在椅子上,嘴还不闲着:“大夫,您再给我开点猛药,上次的快喝完了,越苦越好,我扛得住,还有……我这感冒怎么样?”
老中医没理他,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小伙子,”老中医推了推眼镜,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舌苔,“你这风寒倒不要紧,不过脉象有点涩,体内好象有点不干净的东西,你平时吃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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