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意看着对面忙着翻肉时不时被溅起的油星烫得往后躲一下的男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住了。

    他突然觉得，爱上一个人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挺身而出，也许是因为发情期信息素的本能吸引，甚至可能只是因为对方刚好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几句好听的话，几个体贴的动作，就能让人产生心跳加速的错觉。

    可是，爱下去太难了。

    真正的爱，必定是要落在每天吃什么，谁洗碗，谁交水电费这些锁碎的柴米油盐里的。

    是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还能不厌其烦地给对方烤一块肉；是在经历生活那些乱七八糟的打压和委屈后，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杯酒。

    沉意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

    上一世的经历让他对任何感情都抱有最深切的怀疑。

    他防备所有人，也防备季淮舟。

    哪怕今天早上他已经决定接纳这个人，决定试着相信一次，但他心底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依然有一个声音在问：他能爱你多久？

    这种热情能维持一年吗？三年呢？等到激情褪去，等到生活只剩下鸡毛蒜皮，等到发现他沉意其实是个脾气又臭又冷，自私又阴暗的人时，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季淮舟，还会象现在这样给他包生菜吗？

    有些人的爱都只浮于表面的征服欲，等他征服了你，接下来平淡得象白开水一样的日子他还坚持下去吗？

    沉意盯着杯子里的粉色液体发呆。

    “老婆？你想什么呢？肉都烤老了。”季淮舟夹起一块牛肉，在沉意眼前晃了晃。

    沉意回过神，抬眼看向他。

    “季淮舟。”沉意放下酒杯，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哎，在呢。”季淮舟把肉放进自己的碗里，拿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认真地看着沉意。

    沉意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烤盘的火光，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你今天说，你要吃一辈子软饭，要天天给我做饭洗衣服。”沉意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你觉得，这种日子过多久你会烦？”

    季淮舟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沉意会突然问这么一个深刻的问题。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果酒，仔细品了品那个甜味，然后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烦？我为什么要烦？”季淮舟身子往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老婆，你是不是对我喜欢这件事有什么误解？”

    沉意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出息，但对你……”季淮舟看着沉意，语气变得非常认真，“我不会觉得腻的，我爱你，所以每一天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都是新奇的，就不可能有一天是平淡的，因为每一天的你都不一样，总会有细微的差别，我爱着的是不同维度不同时间的沉意，因为是沉意，我才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的有意思，因为有沉意我才觉得明天是值得期待的。”

    他所认识所喜欢的沉意有自己的小情绪，小心思，还有坏心眼，无论从那个方面来看他季淮舟都喜欢得不得了，又怎么可能会有觉得平淡的那一天呢？又怎么可能会觉得烦呢？

    季淮舟指了指面前的烤盘：“就象现在这样，我觉得能天天和你坐在阳台上吃顿烤肉，就是全天下最好的日子，这怎么会烦呢？”

    沉意看着他，冷笑了一声：“话说得好听，等过了五年十年，你每天围着灶台转，看着我出去工作，你不会觉得自己没用？不会觉得这日子象一潭死水？”

    “老婆。”季淮舟毫不尤豫地接话，甚至还拍了拍胸脯，“那是你没有从我的视角去思考，我围着灶台是因为那里有柴米油盐，有为你做的饭，我在家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回家，你不会让我所期待的落空，不是吗？而且…我有那么厉害在自己事业上闪闪发亮的老婆我不应该觉得骄傲吗？为什么会第一时间觉得是自己没用呢？”

    沉意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理论”给震住了，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早就习惯了上辈子所有人强加给他的理论和想法，他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他甚至不知道真正健康的关系应该是怎么样的。

    季淮舟看着沉意不再说话，突然站起身，绕过小桌子，直接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沉意旁边。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季淮舟借着那一点点果酒的微醺，大着胆子伸手握住了沉意放在腿上的手，沉意的手有些凉，季淮舟的手心却滚烫。

    沉意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季淮舟握得更紧了。

    “老婆。”季淮舟低着头，手指在沉意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现在说这些是因为一时新鲜，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