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过颧骨,落在浴巾的绒毛上,立刻洇开一个深色的点。
“这样作践我,”
她开口,声音比预想的更哑,“让你高兴了?”
许明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温和的、确认了什么似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怕她看不清。”高兴。”
他说,语气坦然得像在承认口渴,“没必要骗你。”
更多温热的东西涌出来。
她没去擦,任由它们顺着下巴滴落。
几次张开嘴,又闭上。
能说什么?所有的话都像卡在喉咙里的碎玻璃,咽下去疼,吐出来更疼。
是她先移开目光,是她先竖起屏障,也是她先踏进这道门。
那道无形的线,在她跟进来时就已经踩碎了。
半分钟,或者更久。
她听见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像从缝隙里挤出来的:“……对不起。”
“什么?”
许明向前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没听清。”
“你听见了。”
“我说,没听清。”
她吸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浴巾差点滑落,她猛地攥紧边缘,指节发白。”对不起!”
声音冲出口,嘶哑得变了调,“我说对不起了!够了吗?”
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啜泣,是无声的汹涌,整张脸迅速湿透,咸涩的液体流进嘴角。
她站着,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从内部崩解的战栗。
念她:他惦记她很久了
许明没动,依旧坐在那里,看着烟灰一点点变长,弯曲,最终断裂,坠入水晶烟灰缸底,没有半点声响。
许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
“你的态度。”
杨影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态度。”
最终,杨影深深吸进一口气,胸腔起伏,声音放得很平:“我为之前的事道歉。”
“听不出诚意。”
“你……”
“态度。”
杨影抬起眼,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我为我做过的事,正式向你致歉。”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叹息,“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杨影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没有在演戏。”
“你觉得我会相信?”
“我真的没有。”
“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你说呢?”
杨影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是才……两次吗?”
……
大约四十分钟过去。
浑身酸软的杨影缓了一会儿,伸手去够桌上的烟盒。
许明没有制止。
这个默许的细节让她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火苗窜起,她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轻声问:“你原谅我了吗?”
许明没有直接回答。
“不用这么紧绷。”
能看透杨影的心思。
许明同样能看透的心思。
“按你说的,他不敢对你做什么。”
“以后你照常做你的事,不用管他。”
杨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明懂她的沉默。
他给了她一个确切的保证。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需要我在的场合,我会出现。”
杨影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声音很轻:“我会的。”
之前在1号休息区。
许明朝她伸过来的那只手,对她而言就像黑暗里突然照进来的一束光,把她从冰冷的绝望里拉了出来。
那也让杨影彻底看清了局面。
给她的这种难堪,有了第一次,就必然有第二次、第三次。
下一次,她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未必还会有人伸手拉她一把。
至于许明……反正已经有过两次了。
反正也正是因为这个才羞辱她。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干脆抓住许明这束光?
让他照亮可能到来的第二次、第三次。
许明对她此刻的回答还算满意,但似乎还缺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