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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抬头。
一顶蓝呢轿,轿帘上绣着暗纹,不是官轿,但用料比普通富户讲究得多。轿子旁边跟着两个家丁,一个提着食盒,一个捧着铜手炉。
苏婉把金银花茶从灶上端下来。
"来头不小。"
巷口卖梨的大婶从摊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蓝呢轿、绣暗纹的轿帘、两个家丁一个提食盒一个捧铜手炉。这种排场,在青石县只有三种人:县令、钱万金、典当行的周老板。前两个不会来回春堂。
轿帘掀开。
一个四十五六岁的男人钻出来。胖,但胖得讲究。身上是湖绸长衫,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佩,手上套着三枚戒指。金镶玉、翡翠扳指、玛瑙珠,在午后的太阳底下闪着光。
他站在回春堂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被劈成两半又用麻绳绑回去的门匾。炭笔写的"照常看诊"四个字还在上面。他愣了一息,显然没想到一个"名医"的门面长这样——门板架成的诊台,三条腿的诊桌底下垫着砖头。药柜上贴着"已耗尽""剩余三日""可用替代"三张粉笔标签。
他的脸色变了。
门外的三个病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这种表情他们见多了,头一回来回春堂的有钱人十个有九个在门口腿就软了。卖梨的大婶往巷子里挪了半步,耳朵竖得比摊子上的梨还高。
他看着这铺子慌了,开口时声音发虚:"这就是那个:那个林大夫的铺子?"
林逸把药碾子推到一边。
"我就是。"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林逸穿着刘大柱借他的旧布衫,袖口有补丁,肩膀处洗得发白,手上还沾着刚才分拣草药的碎叶子。打听了这么久的神医,蹲在路边啃烧饼:男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往门里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走到三条腿的诊桌前。看了看那条用砖头垫着的桌腿,犹豫了一息,还是坐下了。
"你是林大夫?"
"是。"
"那个……"他压低声音,"治那方面的林大夫?"
"哪方面。"
男人看了看左右。苏婉在灶房门口站着,手里还拿着搅金银花茶的木勺。他压低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
"……男人的。"
林逸没催他。继续等。
周万福把手腕伸过来,碰到桌沿缩回去,又伸过来。门外排队的人探头往里看,他回头瞪了一眼,脸涨红了。把手腕重新伸出去,第三次才放稳。
"搭脉。"
林逸将他手腕按在腿上。
寸口脉浮而无力,尺部不沉也不细:完全没有寒石胆中毒的迹象。浮而无力,尺部尤其虚,典型的肾气亏虚,长期耗损。
把他的手腕按下去半寸。关部脉濡滑,脾胃湿热。肝脉弦,长期饮酒。至少十年。
林逸撤开手。
"你叫什么?"
"周万福。"
"做什么的?"
"青石县东街。周记典当行。"
苏婉在旁边把木勺往锅里一撂。周记典当行,青石县最大的当铺。全县三十二家药材铺每年年底都要把账本押给当铺周转银两,连钱万金的两家铺子都在他那里押过东西。
"你哪里不舒服。"
周万福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那个。不行。"
"多久了?"
"大概……三四年。"
"三四年。"林逸看着他,"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周万福的脸色变了,从刚才的犹豫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表情,是害怕。
"林大夫,我这几天听说了。赵家村的矿工,还有东街那些人,他们都不行了。是喝了那个茶。我也喝了,我也喝过永泰茶庄的养生茶。"
他的语速变快了。
"我从去年开始喝永泰的茶,每个月买一两,喝了快两年。我听说那个茶里面有东西,什么石头粉,喝了就不行了。我这几天睡都睡不着,半夜醒了三四次,一身的冷汗。我媳妇问我怎么了,我没敢说。我……"
他语速越来越快,脑门上沁出一层细汗。三枚戒指在手上跟着抖。这三天他想过一百种死法:肾废了、肝坏了、最后瘦成一把骨头。遗嘱改了四遍。第四遍把外室的份额划掉了又添回去。
"周掌柜。"林逸打断他。
"嗯?"
"你的脉里没有寒毒。"
周万福愣住了。
"什么?"
"寒石胆中毒的人尺部沉细。你的尺部浮而无力。这不是寒毒。"
"那、那是什么?"
林逸把手指从脉上收回来。
苏婉站在灶房门口,嘴角动了一下,快要忍不住笑了。
"周掌柜。我问你几件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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