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坤翻看着乡公所整理出来的厚厚卷宗，越看心越沉。曾世荣的案子证据非常清晰明确，白玉楼管事、打手的口供互相之间都有印证。物证齐全，连林晓芸的尸身也找到了。甚至，就连曾世荣自己，都在压力下签字画押，承认了罪行。

    从卷宗本身，不可能找到什么明显漏洞，去推翻路羽凡的依法办案了。

    曾世荣还关在牢房里，曾家那边催得紧。而且周世坤也知道，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万一这路羽凡再把案子捅出去，闹得舆论沸沸扬扬，或者又翻出其他旧案，麻烦就更大了。

    官府虽然不能说怕舆论，但也总要在意几分的。尤其是，如果只是牺牲一个小小的处长，去平息舆论，恐怕不会介意的。

    脑子里念头急转，周世坤一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卷宗，色厉内荏地对路羽凡喝道：“这些证据，多有牵强附会、刑讯逼供之嫌！本处长认为，此案存疑，需带回省城重新审理。来人，立刻将曾世荣等人释放，带回省城！”

    此言一出，不仅路羽凡等人，连周世坤带来的警察都有些愕然。这……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路羽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面上却不动声色：“周处长，曾世荣是本案主犯，证据确凿，岂能凭您一句话说放就放？若真要释放，按照程序，也需出具正式的释放文书，并说明理由，以备核查。否则，我黄山村保安队无法向百姓交代，也无法向上级交代。”

    他特意强调了“程序”和“交代”。

    周世坤急于放人，也顾不得许多了，厉声道：“本处长的话就是命令！还需要什么文书？路羽凡，你莫非想抗命不成？立刻放人！” 他身后的警察也下意识地端起枪，但明显底气不足，眼神游移。

    路羽凡丝毫不为所动，甚至上前一步，挡在通往牢房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坚定：“周处长，请出具书面文件。否则，请恕在下难以从命。保安队听令，看好牢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新组建的保安队员虽然紧张，但看到路羽凡寸步不让，又想起他之前的威势和为民除害的举动，在副队长的带领下，虽然还有些发抖，却也纷纷鼓起勇气，端起枪，挡住了警察的去路。现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周世坤眼看自己这边人数不占优，对方态度强硬，而且听说这路羽凡身手了得，连曾家派来的高手都折了，心里便有些发虚，不敢真的强行命令开枪劫人。但曾家的压力和他自己骑虎难下的处境，又让他不能空手而回。

    这会儿，周世坤也明白了，路羽凡这是给他下了套，就等他这么做呢。但事情逼到脸上，他也只能继续铤而走险，一条路走到黑。

    他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好！你要文书是吧？本处长现在就给你写！” 他实在是急于放人，也存了一丝侥幸——自己毕竟是省里来的处长，写了文书，先把人带走，回了省城再想办法运作，料这乡下保安队长也不敢，更没有本事真的追到省城去要说法。

    他当即让手下找来纸笔，匆匆写了一份手令，大意是“经本处长核查，曾世荣一案证据尚有疑点，需带回省城进一步审理，现予释放提审”，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了个随身带的小印章（并非正式官印），递给路羽凡。

    路羽凡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手令，仔细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他抬起头，看向周世坤，脸上的恭敬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肃杀。

    “周世坤！”路羽凡声音陡然转厉，“你身为省巡查处长，不思秉公执法，却仅凭一纸毫无正式印鉴、理由牵强的手令，便要强行释放证据确凿的杀人主犯？此等行径，与劫狱何异？我看你根本不是来查案的，而是与罪犯曾家勾结，意图包庇，甚至……是假冒官府，扰乱地方！”

    他举起那张手令，对保安队员和围观的村民高声道：“大家看！这就是所谓的‘处长’写的释放令！无正式官印，无详实理由，分明是伪造文书，意图不轨！保安队听令，将这些冒充官府、勾结罪犯的不法之徒，全部拿下！”

    周世坤脸色瞬间惨白，他没想到路羽凡翻脸比翻书还快，而且扣的帽子一个比一个大。“路羽凡！你敢！我是省府委派的处长！你……你这是造反！”

    他身后的警察也慌了神，下意识地想要举枪反抗。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早已不耐烦的孤鸿神尼，猛地睁开眼睛。她本就性情乖张，最见不得这些龌龊勾当，又觉得这姓周的耽误时间，影响她检查徒弟修为。

    看到周世坤居然还敢叫嚣反抗，孤鸿神尼冷哼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便已到了周世坤面前。

    “聒噪！”她只吐出两个字，抬手看似随意地一掌拍出。

    周世坤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无形巨力涌来，胸口如遭重锤，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人便向后倒飞出去，撞在乡公所的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软滑落在地，七窍流血，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