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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手中的三叉鱼枪脱手重重砸在腐朽的木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是————是他————”
水鬼宽的声音颤斗,满是不可思议与惊恐:“就是他————那个背影————那件袍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十几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海浪滔天。
年壮的水鬼宽趴在岸边的礁石上。
隔着遥远且狂暴的海面,看着那艘在雷暴中飘摇的鬼船。
一道闪电撕裂苍穹,照亮了那个立于船头的身影。
那个道人也是这般挺直了脊梁,在漫天雷光中爆喝————
“五雷轰顶,敕!————”
水鬼宽喃喃自语,仿佛那个夜晚的雷声再次在他耳边炸响。
“当时他在船上爆喝的法诀————我听见了————我们在岸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水鬼宽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低声的呜咽。
那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我们以为————我们以为他赢了————”
他跟跄着弯下腰,颤斗的手尝试了几次,才重新握紧了地上的三叉鱼枪。
当他再次直起身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最后一丝侥幸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满脸的悲凉与死灰。
“我们以为他把这船上的脏东西都给清干净了————”
“————原来————原来不是他败了————”
“————他是用自己的命,把自己做成了钉子,把这艘船————钉死在了这里!”
经由水鬼宽嘴里的话,眼前的干尸道人身份已然确凿无疑!
十几年前被避风塘胥家渔民凑钱,从大屿山请来的那位独闯鬼船,后来消失无踪的野道士。
这个本该是镇压邪祟的道家强人,却以这种悲壮且惨烈的方式,将自己化作了这座海上监狱的最后一道牢门。
眼前场景带来的颠复性冲击,远比甲板上那些只围不攻的戏伶鬼影来得更凶猛...
更直击人心!!!!
“连————连请来的高人都————都死在了这里?”
大头辉身上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原本端着的枪口也垂了下来:“那————那我们————我们算个屁啊?”
“闭嘴!”
骆森猛地低吼了一声。
他没有理会大头辉那足以瓦解士气的喃喃自语。
但他握枪的手指却在微微调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的神情更为严峻。
目光在干尸与四周的环境中快速游移,查找着破局的关键。
陈九源的脸色,也随着眼前干尸道人的现身而一变再变。
虽然在水鬼宽之前的叙述中,他已经预料到这位前辈可能凶多吉少。
但真正看到这一幕,心中那份仅存的侥幸还是被碾碎了。
沉甸甸的失望。
以及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他能感觉到,从那具干尸的周身,正散发着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阴寒气息。
但这股阴寒之中,又夹杂着一丝微弱却纯粹至极的阳刚之气!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以一种诡异的平衡方式在这具残躯上共存着。
陈九源顶着那股几乎要将人冻僵的阴寒,缓步上前。
骆森下意识想拉住他,但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陈九源。
陈九源在距离道人三尺之外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那依旧挺得笔直的背脊上。
只见陈九源整理衣冠,对着干尸道人深深作了一揖。
其声沉稳,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晚辈陈九源,见过前辈。”
话音落下,陈九源猛地抬起头。
双眸之中,常人无法察觉的幽光开始流转。
望气术,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瞬间褪去了表象的色彩。
那具干尸不再是干尸。
那根主枪也不再只是单纯的木头。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巨大能量旋涡!
浓郁的黑紫色煞气,如同一条条恶毒的黑蛇。
从船舱底部的龙骨处源源不断向上涌出。
试图冲破束缚。
而那具干尸的身体里,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金光。
那是修道者毕生修持的阳气与精血!!
两截断裂的桃木剑,各自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红芒。
它们如两枚定海神针,将这股阳气死死锁在主枪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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