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元境中期的人类小姑娘指着鼻子骂显眼包。

    它的嘴角抽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睛里那两团炭火似的红光猛地跳动了几下，像是被人往火堆里浇了一瓢油。

    它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了离地面不足几尺的地方，用那双火炭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叶芷兰，声音从嗓子深处碾出来：

    “小小人类，我看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叶芷兰非但没往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它几秒。

    目光从它的裂口一样的嘴扫到它磨盘一样大的手，又从那暗红色的眼睛扫到它脚下碎成粉的石头，然后她收回目光，开口了：

    “狗都不如的东西，还敢比喻自己为老虎？实在是可笑可笑。”

    说罢，她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一副“世风日下，厉鬼都学会自夸了”的表情。

    祠堂门口，凝雪靠在门框上，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凝形缩在凝身身后，把脸埋在她肩膀上，但是抖得比谁都厉害。

    凝身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挡住半边脸，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那是憋笑憋的。

    虚成子闭着眼睛靠墙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嘴角分明弯了一下。

    凝仙站在台阶上，断剑拄在地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她的眼睛比刚才亮了几分，像是一潭死水被风吹皱了一角。

    山灵们头皮都快炸了。

    那些不懂其中厉害的小孩子还在嘻嘻哈哈地拍手，有的还跟着喊“狗狗”“老唬”，大人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有的腿都在抖，扶着墙才没有瘫下去。

    因为害怕啊，这孩子是把灭境期厉鬼当笑话骂了，这可是要命的，整个村子恐怕都要被这只厉鬼一把火烧没了。

    有个老人悄悄把几个笑得太欢的小山灵往后拽了拽，捂住他们的嘴，压低声音说：

    “别笑了，别笑了。”

    可他自己捂嘴的手也在发颤。

    小孩甚至不解地拉了拉旁边大人的手，仰着脑袋问：

    “爸爸，你怎么不笑啊？是因为不好笑吗？”

    那个被问到的山灵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不说，甚至立马伸出手捂住了自己孩子的嘴。

    他低头看着孩子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又抬头看了看那只正在冒黑烟的灭境期厉鬼，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当然知道好笑，但他更知道这笑声是要命的。

    那只灭境初期的厉鬼，那两团暗红色的眼睛已经彻底亮了起来。

    它的嘴角在抽搐，暗红色的光在眼底深处翻涌，像是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它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像是从万丈深渊的底部翻上来的：

    “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周围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的午后，现在像是被人猛地拉上了一块黑色的幕布，天光尽敛，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在村子上空，低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乌云里隐隐有暗红色的闪电在游走，像是这条山脉的某一根神经被彻底触碰了。

    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山灵们本来就伤得不轻，被这股气息一压，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有的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凝仙拄着断剑，身体晃了一下，但还是撑住了。

    虚成子站起来，拂尘横在身前，脸色虽然白，但目光始终看着那只厉鬼的身影。

    叶芷兰站在最前面，手镯已经亮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手腕上漫出来，像一层薄薄的水雾，慢慢向外扩散。

    她回头看了一眼——

    师姐们在后面，山灵们在身后，小山子还趴在门框边朝她这边看。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去，抬起手腕，对着那只灭境初期的厉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说，你，连，狗，都，不，如。”

    乌云里的暗红色闪电猛地炸开了。

    那只厉鬼张开嘴，发出一声像是石头碎裂般的怒吼，整座山都跟着颤了一下。

    它抬起那只磨盘大的手，朝叶芷兰拍了下来。

    叶芷兰没有躲。

    她催动了手镯。

    银白色的光芒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朝着那只黑色的大手迎了上去。

    光芒与黑气撞在一起，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狂风从碰撞的中心炸开，把周围的碎石和瓦片全都卷了起来，刮得人睁不开眼睛。

    叶芷兰退了半步。

    那只厉鬼也退了半步。

    一个是元境中期的小姑娘，一个是灭境初期的千年厉鬼。

    一人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