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下来又嵌回去的锁骨，此刻已严丝合缝地归了位，包括身后两条脱臼的胳膊，也是瞬间正骨，浑身骨骼贯彻一通。

    至于胸肩之处的血洞，他才懒得管，散发之中露出一双亮得扎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张逊槿。

    张逊槿摇头，不解道：“你这心性，按理说禅功修持不会很高，这门脱胎白骨观的观想法，为何能推到如此境界？”

    何肆自然不敢居功，只说是“他人惠赠”。

    张逊槿叹息：“谁遇上你，也是造了孽了，恩将仇报，损害道行。”

    自从夜航船一遭，何肆就再不复在口舌上落人下风，但这一次，他沉默了。

    从瓮天现下的结果来看，孤辰寡宿、六亲离散，他真是当得起“害人不浅”四个字。

    何肆扪心自问：“是这样吗？”

    只是这一次，他心里安静得可怕，再没有声音能左右他的思想，当然，也给不出任何的劝慰和肯定。

    何肆想起宗海师傅在夜航船上对他说过的一段话。

    人世穷通得失，非徒然也，皆因缘之所化。

    殊不知因果至道，不必索之玄经、访之幽谷，即炊爨间炒黍成花，便可洞彻其微。

    釜中干黍，是名为“因”。

    黍质本具开花之性，然独处不能自化，必积薪举火、入釜翻炒，假人工之力、炉火之温，是名为“缘”。

    因缘相契，化机自成。火候调匀，时序得宜，黍粒破壳舒瓣，皎然如雪，是为“善果”。

    亦有同釜同焰、同质同源者，坚壳不开、凝而不化。因缘虽备，机缘未凑，终寂然无变，是为“无果”。

    人情多执于妄求。见黍之不开，心有未甘，遂猛增其火、急促其成。黍粒焦灼枯朽，花势终无，本质尽丧，枉留缺憾，此执心所酿，是为“苦果”。

    造化之道，本无偏私。同一黍粒，同一炉火，本无定味，亦无定形。佐以饴糖，则味甘；和以盐霜，则味咸。

    物无定果，随缘而变，境移则事异，此世理之常然也。

    由是观之：万物之生，必因缘具足而后有果。因缘和合，事无不成；因缘乖缺，事无不滞。

    何肆后知后觉，那让自己受益匪浅的夜航船一程，乃是天老爷为了损害宗海师傅的修持而设。

    当时何肆情郁气结、惶恐难安。

    宗海师傅只说一句：

    “正是修行时。”

    念及此处，何肆抬头，一扫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