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母亲。

    在此之前，他连一句“娘”也没叫过。

    “欸……”赵怜儿应了一声。

    王翡低声道：“我好想你啊。”

    “娘这不是来了吗？”

    王翡的视线掠过母亲鬓边，看向被碎发割裂破碎的何肆。

    后者放下抱胸的双手，眸睑微垂。

    亚圣说：“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

    而这一刻，何肆眼底没有波动，晦暗也算不上，没有传递任何的心声。

    他默默转身，走出了屋子。

    似乎是让这对真母子独处。

    何肆走了几步，来到一处单独院门、独立堂室，不与学斋连通的小院。

    里头住着一位无儿无女的老夫子，学问不大，粗鄙得很，教琴的，姓阮。

    叫什么何肆不知道，因为他也不涉操缦。

    不过何肆对他一直抱有一种尊崇的心理，类似齐爷。

    何肆邀请道：“阮夫子，晚上一起吃年夜饭呐？”

    “不用，不熟。”老人干脆拒绝。

    “吃过就熟了，我酒量还好的。”

    “我不喝酒。”

    作为一个地道的京爷，何肆才不会轻易把天聊死，又含笑道：“那真是可惜，我邻居老人家，酒量比我还好，九十好几了，你说这喝酒，是不是能延年益寿啊？”

    老人翻了个白眼：“过了今晚我就二百三十六了。”

    何肆闻言一愣，尴尬地挠了挠头：“原来阮夫子也修行啊。”

    老人又戳心窝子道：“大过年的，待在书院里做什么？你没家吗？”

    何肆回答：“有家，但是暂时还回不去。”

    “那就滚去睡一觉，梦里能回家。”

    何肆想了想，说道：“那如果我说，我现在就是在梦里，而阮夫子你，也只是我梦中的雪泥鸿爪呢？”

    老人抬了抬眼皮：“脑子被打坏了？”

    何肆苦笑不语。

    “那你要不醒醒？”

    何肆叹息：“我做梦的时候啊，就感觉醒了就能回家，可当我醒着的时候，又想着，只有靠做梦才能回到原来的家。”

    老人家呵呵一笑：“那不正好？你醒来睡去，每天都在回家路上，多有奔头？”

    何肆点头：你“这么一安慰，我心里好受多了。”

    “唉……”老人叹了口气，“晚上一起吃吧。”

    他心想，就当关怀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