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
明德门外,一骑驿卒挥舞着令旗,声嘶力竭地呐喊:“捷报!张掖行军总管侯君集突袭祁连,率二万兵马、一万仆从军直扑吐谷浑都城伏俟!”
长安城内一片惊愕。
侯君集出征的事并没有张扬,除了常参官,低级官员都没几个知道,何况是庶人?
“什么时候出的兵,没听说啊!”
“该!不揍一顿,吐谷浑还以为大唐只会吆喝。”
“听着这是孤军深入?兵部尚书侯君集,好象没有单独领军的资历吧?”
长安城的庶人热烈地议论着,仿佛每个人都能上政事堂说上两句。
倒没人担心侯君集吃亏,毕竟从捉了突厥颉利可汗回来后,长安人的信心高涨,觉得大唐兵锋所向无敌。
偶尔有人把侯君集当年是破落户事抖出来,却没人在意。
胜了,那就是侯君集的来时路,不是他的黑历史。
大唐对吐谷浑主动出手,不再被动防守,这消息确实振奋人心。
鸿胪寺内,窦奉节也听到这捷报声,便让掌客北门双告知四方馆的官吏,对洛阳公交焜叱丁一行放宽供给,只要他们不出四方馆就好。
车焜叱丁可汗不一定能当,封个大俟利发,镇守树敦城,跟乞达可汗慕容孝隽呼应还是可以的。
典客丞母占成激动得直哆嗦,小眼睛第一次睁开了,只是眼框有些湿润:“成了!上官的谋划成了!”
从窦奉节威胁车焜叱丁起,他的心一直悬着,生怕张掖水的祁连是一个巨大陷阱。
虽说侯君集也是沙场老将了,可万一不慎中伏了,鸿胪寺典客署可难辞其咎!
真的,母占成对侯君集完全不了解,更别说什么信心了。
要是程咬金领军,他就放心了。
这就叫口碑。
潞国公府管家趋步进鸿胪寺,往日桀骜的面孔堆满了谄媚:“酂国公,我家太夫人请你过府叙话。”
下值之后,窦奉节带着窦伤、窦喜及三头驴,跟着潞国公府管家向道政坊走去。
天天享受幸福生活的阿驴,越发油光水滑,个头比一般马匹也差不了多少了。
进了乌头门,窦喜随老仆把阿驴它们一家三口拴马厩里,欢快地随窦奉节参见潞国太夫人窦娘子。
和前面几个月相比,窦娘子依旧精神矍铄,只是银丝更白了几分。
“坐,跟自家人没什么讲究。”
“管家,拿些小食给窦喜吃,娃小,嘴馋着哩。”
窦娘子坐在圈椅上,手掌拍着扶手。
“谢谢太夫人,太夫人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听到有好吃的,窦喜的小嘴格外甜。
这馋猫!
“侄儿啊,听说五郎传捷报,已经过了张掖水,直奔吐谷浑的都城了?”
“姑母是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只想知道五郎有没有危险?”
“毕竟,二三万人马杀进吐谷浑,人家可有几十万人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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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娘子有些患得患失。
儿行千里母担忧,不担心倒反有问题了。
清秀的年轻人奉上茶汤,窦奉节吃了一口,微笑着开口:“姑母,侄儿前头讲过,五表兄征战能力很强,纵然谈不上举世无双,保全自身绝对没有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分配,侄儿特意请了皇帝的世交为监军,为五表兄分忧。”
“只要耐心等着他凯旋就好。”
窦娘子轻拍胸口:“听你这么说,姑母可以安心睡觉了。”
“来,孙女婿,见过你表叔酂国公窦奉节。”
年轻人展颜一笑,叉手行礼:“贝州武城张文瓘,见过酂国公。”
“咦,五表兄榜下捉婿,还捉了个东床快婿。”窦奉节赞了一声。“侍御史张文琮,是你兄长吧?”
“想不到酂国公还知道家兄薄名。”张文瓘眼里满是笑意。“托家岳与酂国公的福,下官原定的并州参军事改任雍州参军事。”
正九品上并州参军事改任正八品下雍州参军事,从地方改到京畿,张文瓘尽享岳丈侯君集军功的便利。
即便张文瓘不会成为窦奉节的党羽,在职权范围内稍稍倾斜一下是没问题的。
窦奉节本以为,侯君集榜下捉婿也只能捉个一般的人物,哪晓得也是个青史留名的?
难怪侯君集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有了张文瓘的存在,侯君集犯傻的时候也有人阻止,窦娘子也无须太过担心。
如果阻止不了……这就是命。
“咱们咸阳窦氏啊,从中原逃去草原,入了鲜卑,又随着鲜卑回了咸阳,几番折腾,终于回归故土,也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