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好害怕，这里完全黑了。”

    庞嘉月的声音持续不断：

    “你在哪？你，还好吗？”

    “我没事，但暂时可能还回不去。”

    李从武没有提自己卷入车祸，更没有提现场发生的一切，立刻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问道：

    “李景文现在怎么样？那几个人……还有动静吗？”

    “好像没有声音了。但我和景文在门口，看不见他们，我不敢靠近。”

    “景文醒了没有？”

    李从武关切地问道。

    其实之前在厂房拉李景文时，他已顺势用祖传手法摸过李景文颈部的脉搏，还扒开眼皮看了看。

    从两边瞳孔大小的一致性以及收缩状态来看，并没有头部内伤较重的迹象。

    就在刚才钻出车外后，还直接断了一卦，确认他没有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脑水肿等比较严重的情况。

    不过，这些都只能判断纯器质性损伤，而人的大脑是一个玄之又玄的系统，头部遭受重创后检查不出一点毛病，但就是醒不过来的，也大有人在。

    却听庞嘉月很快边回答说，她刚才叫景文，景文虽然答应了，但迷迷糊糊的说头晕，根本站不起来，她费了好大劲，才在沙上一点一点拖着他走到靠近门口的位置。

    李从武听见儿子有意识，也能认出人，揪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又问：

    “你现在打语音，用的是手机信号，还是连着WiFi？”

    庞嘉月很快回道：

    “是Wifi,我的手机卡好像被他们拔了。”

    李从武又问：

    “我听陈小可说你也在龙王驾校练车，那你考过了吗，现在能不能自己开车？”

    “应该…可以。我已经拿到驾照了，也开过一次我妈妈的车。”

    “那好～”

    李从武说：

    “我去找你们的时候，看见厂房门口停了两辆车，钥匙不在车里就在厂房里。

    “那里应该是有简易照明灯的，通电的拉闸就在门口。如果钥匙不在车里，你就开灯找一下，再把电断了。

    “然后，你帮我把景文扶上车。

    “我告诉你一条避开摄像头的路线，你把车开到附近的某个地方，我让小龙去接你。

    “你就把车扔在路边，把景文交给她照料，自己先回家，让你妈妈安心。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他说得很慢，每一句都很简单，却没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

    电话那头。

    庞嘉月也不知是听到自己要一个人开车，还是可能要到那些人身上找车钥匙，夹着抽泣声的呼吸明显一滞。

    不过只片刻，她就深深吸了吸鼻子，答应道：

    “嗯，好。”

    声音依旧发颤，语调却很坚定，没有畏缩之意。

    随即，她忽然又小声问了一句：

    “老师，那个骑摩托车跑掉的人，怎么样了？”

    李从武一下被问沉默了。

    望着眼前的事故现场，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才能让电话那头的少女，不会对自己产生惧意。

    “他，出车祸了。”

    说出这句话，他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恐怖，感觉还不如直接说：

    死了。

    在电话那头安静的一秒时间里，他吊诡又莫名地忧虑起少女会不会因此……不爱自己了。

    这种初（哥）恋（爱）般的感觉，上一次出现在他心里，很可能还是坐在冯冰儿后座的时候。

    却听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三个字：

    “那就好。”

    啊这？

    《好》

    李从武愣了，分明听出女孩竟像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的声音立刻又担忧起来，抽泣着问道：

    “那这里的九个绑匪怎么办？

    “如果警方发现他们，会不会查到你？

    “他们身上都有枪伤，现场还有弹壳、弹道的痕迹，要是他们发现这些，会不会根本不相信老师是为了救我们，情急之下才这么做的？

    “就算我们作证，那枪该怎么解释？

    “到时候，你怎么办？”

    她一句接着一句，越说越快，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满脑子想的，分明是老师的处境。

    李从武握着手机，一时哑然。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女孩早就想到了自己将面临的大麻烦，而且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现实重新把他拉回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