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

    岳银瓶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手指在信纸边缘轻轻收紧，指节泛白。

    她看完最后一行字，没有立刻抬头，而是盯着信纸沉默了许久。

    久到常钰以为她可能不会再开口时，她才低声说了一句，"他这是……在交代后事。"

    "嗯。"

    岳银瓶猛地抬头，那双英气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一簇火，烧得通亮。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死？他立了那么多功劳，守了那么多年疆土，朝廷凭什么——"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咬着下唇，将信纸重新折好，却没有还给常钰，而是收进了自己怀中。

    "他写给你的，你就留着。"常钰说，"等他安然无恙地活到颐养天年之后，再拿出来笑话他也行。"

    “放心，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岳银瓶抬起头看他，那簇火还在眼中烧着，但边缘已经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水光。

    她没有哭，只是那样看着他，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你……真的能让他活下来？"

    "我说能，就能。"常钰的语气笃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岳飞这样的人，不该死在风波亭里。他要死，也该是老死在自己的床上，身边围着儿孙，嘴里嘟囔着''今天的酒不够烈''之类的话。"

    岳银瓶被他的话逗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但那笑意很快就消散了。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绕过案几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常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铁锈与草木混合的气息——那是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味道。

    "如果……"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这声音一重就会惊碎什么，"如果我父帅真的能活着……"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烛火在她身后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晕，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双素日里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的柔软。

    常钰仰头迎上她的目光，看着她脸上那一抹红晕，微笑调侃，"等事情了了，你再把这句话说完也不迟。"

    岳银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顿了一瞬，侧头留了一句，"茶凉了，我给你换一壶。"

    门被轻轻合上。

    常钰坐在原地，看着案几上那盏只喝了一口的茶，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岳银瓶没有给他换茶来。

    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归于沉寂。

    常钰自己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着，脑海中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远处的汴水在夜风中哗哗作响，船身轻轻摇晃着，像一只摇篮。

    常钰终于吹灭烛火，躺回了床榻上。

    临安城还有几天路程。这几天里，他要先把岳飞这边的后顾之忧一点点理顺，然后再去考虑那些更复杂的问题。

    至少，船上这些人，他都要让她们、让他们，好好活到故事的最后。

    说实话，什么朝堂上的暗流涌动，什么昏君佞臣之类的，他并不在乎。

    只要他愿意，帮宋庭换一个主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做到。

    他唯独担心的就是岳飞这样的性子，恐怕会宁折不弯啊！

    别到时候，他搞定了完颜九妹，岳飞自己反而要以死明志。

    亦或者来个君辱臣死之类的，那就抓瞎了。

    所以，必须要谋划，好好谋划才行，不能只靠拳头，暴力解决！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噗通"水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进了河里。

    常钰本来闭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神识扫了一下——是他隔壁舱室的窗户下面，一只夜鸟正从水面上叼起一条银亮的小鱼，振翅飞走。

    他重新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却是微微扬了起来。

    别说，这样的好风光，恐怕也就只有古代还可以看到！

    他现在是对临安之行越来越期待了，古代名画之一的清明上河图，好像就是宋时的风光。

    只是一向学渣的常钰，忘了它具体的位置和时间罢了，不过应该不是完颜九妹这个时代！

    但宋朝的经济文化，却是历代皇朝中，最为发达的，这个倒是不会错。

    接下来的两日，船行无大事。

    汴水两岸的秋色从浓烈渐渐转向疏朗，芦苇丛比前几日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农舍和炊烟。

    越靠近临安，人烟便越稠密，时不时有载着货物的商船从旁经过，船上的客商远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