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乌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水雾之中，河面上漂浮着几片枯黄的柳叶，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客栈楼下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卖菱角的妇人挎着竹篮沿街叫卖，蒸笼掀开时腾起一团白汽，裹着糯米和豆沙的甜香。

    常钰坐在桌旁，夹起一只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舌尖绽开，鲜美得让人眯起眼睛。

    他正想夸一句这江南的吃食果然名不虚传，便听见隔壁桌几个行商模样的人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襄阳那边要开英雄大会，郭靖、黄蓉夫妇广发英雄帖，邀各路豪杰共商抗蒙大计。”

    “郭靖？可是当年镇守襄阳的那位？”

    “除了他还有谁？据说这次连全真教、丐帮、少林寺都有高手到场，声势浩大得很呐！”

    常钰夹包子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

    襄阳、郭靖、黄蓉、英雄大会……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在他脑海中激起的涟漪远比他面上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马小玲正低头喝粥，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眼看了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常钰放下筷子，目光在桌面上停了片刻，“只是在想，这趟旅程恐怕要比预想中更有意思一些。”

    “怎么说？”白心媚也放下手中的茶盏。

    常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向隔壁桌那几位行商，拱了拱手。

    “几位兄台，方才听你们说起襄阳的英雄大会，不知那郭靖、黄蓉夫妇——可有什么特别的事迹？”

    那几个行商见他衣着整洁、气度不凡，又带着一群女眷，料想是哪家出来游历的富户子弟，倒也乐意搭话。

    其中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汉子便放下酒碗，兴致勃勃地说了开来。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郭大侠夫妇在襄阳城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年蒙古大军南下，襄阳城危在旦夕，正是郭大侠夫妇率众死守，这才保得一城百姓安危。”

    “如今蒙古人又卷土重来，郭大侠便广发英雄帖，召集天下英杰共商对策。”

    “郭夫人更是聪慧过人，据说是当年桃花岛主的千金，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智计无双。这次英雄大会，听说就是郭夫人一手操持的。”

    常钰耐心听完，道了谢，又回过头来。桌上的小笼包已经凉了几分，他却没什么心思继续吃了。

    岳银瓶坐在长桌另一侧，同样放下了筷子，沉吟道：“郭靖郭大侠……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父帅曾提过一句，说襄阳有位郭大侠，行事光明磊落，武功高绝，无愧其一代大侠之称。只是那时父帅忙于北线战事，未曾有机会与郭大侠谋面。”

    “这么说来，这位郭大侠的名声是确确实实的。”妙善拨动念珠，声音温和，“既能得岳将军如此评价，想必是个值得敬重的人物。”

    常钰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沿，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另一件事。

    按照他方才听到的信息，这个时代的江湖武林确实存在，而且显然有相当规模。

    像是全真教、丐帮、少林寺这些在金庸小说中赫赫有名的门派，也都能在这个世界的江湖中听到他们的名字。

    但奇怪的是——

    他侧头看了看马小玲，又看了看白心媚和妙善，三人的脸上都是平常的神色，显然对“郭靖”“黄蓉”这两个名字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就连对江湖事向来好奇的流星，也只是歪着头听了几句，便又专心对付碗里的馄饨。

    常钰又想了想，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所在的这个时空——僵约宇宙——本身并没有“金庸武侠”这个概念。

    或者说，那些被他在后世读得滚瓜烂熟的武侠故事，在这个世界里，可能根本不存在于任何书籍或说书人的口中。

    郭靖和黄蓉是真实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人物，但他们的事迹并没有被后世那位姓查的先生写成小说流传下来。

    所以马小玲等人对他们一无所知，也就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常钰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

    他原本以为这趟南宋之行只是处理蟠桃树、解决岳飞的事情，最多再逛逛临安、看看江南风光。

    没想到竟然还能遇到金庸武侠中的人物，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上——英雄大会。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脑海中那些关于《神雕侠侣》的记忆片段。

    郭靖黄蓉夫妇在襄阳召开英雄大会的次数不少，但最著名的当属第一次，那是在大胜关举办的，杨过和小龙女就是在那里重逢的。

    后面几次，一次是十六年后，一次是襄阳城破前夕……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是哪个节点。

    从方才那行商口中“蒙古大军又卷土重来”的说法来看，应该还不是襄阳城破那一次，时间要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