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马蹄铁砸在硬地上的脆响、金属摩擦的低吼，汇聚成一股压抑的洪流。

    第三大队大队长吉田少佐站在临时指挥所前，脸色冰冷。

    土屋光一肃立在他身侧，镜片反射着惨白的灯光，毫无温度。

    “吉田君，”土屋的声音平板无波，“司令官阁下严令：此次行动，以樱花特遣队为内核。

    贵部任务缠住新一团主力于杨家沟外围，制造混乱，为特遣队渗透创造条件。”

    吉田少佐鼻孔里哼出一股白气，目光扫过正在登车的士兵。

    重机枪中队抬着冰冷的九二式重机枪，步兵炮分队推着盖着炮衣的九二式步兵炮，弹药箱被沉默地搬上卡车。

    这是堂堂正正的野战大队，如今却要充当疑兵，给那支见不得光的特遣队打掩护。他心头憋着一股火，但军令如山。

    “土屋君，”吉田的声音带着生硬的克制，“我部已按计划开拔。目标局域，杨家沟外围缺省阵地。何时接敌？”

    “根据情报，新一团团部已转移至杨家沟。其主力部队必然围绕该村布防。”

    土屋光一指向地图上杨家沟外围几个高地，“贵部抵达后，立即构筑工事，摆出进攻姿态，火力侦察务必猛烈！要让李云龙相信，我军主攻方向在此！”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如同铁锤砸下：“记住，司令官阁下要求一不惜一切代价，钉死他们！

    吸引其所有注意力！为樱花特遣队争取时间窗口！哪怕——付出巨大伤亡！”

    吉田少佐的眼神骤然一厉。他猛地挺直腰板，对着太原方向，低沉而决绝地吼出：“嗨依！第三大队，誓死完成任务！为特遣队创造战机！”

    命令下达。

    卡车引擎发出更狂暴的嘶吼，满载士兵和装备的车队碾过土路，卷起漫天烟尘。

    骑兵斥候率先策马冲出营门，消失在通往晋西北的夜色里。沉重的步兵队伍紧随其后，剌刀在月光下偶尔闪过寒芒。

    第九旅团第三大队，这把用于正面强攻的重锤，正被筱冢一男狠狠砸向杨家沟外围的群山。

    目标只有一个：缠住李云龙，哪怕血流成河！

    同一轮残月下，通往榆县的山路上，几十条矫健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潜行。

    林野在最前，魏大勇以及其他狼牙小队的成员紧随其后。

    一路无话。

    等到天蒙蒙亮时，狼牙小队摸到了榆县外围的山坳里。

    露水打湿了裤脚，鞋底子裹着泥，每走一步都发沉。林野抬手按住最前面的魏大勇，左手向后一挥。

    队伍瞬间定住，几十号人象融进晨雾里的石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远处，榆县城墙的轮廓在灰光里显出来，城头隐约有鬼子走动的影子，剌刀反光一闪而过。

    “就地休整。”林野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水壶盖拧紧，不准生火。”

    没人说话，只有窸窣窣的响动。

    有人靠在岩石上，往嘴里塞干硬的饼子，嚼得小心翼翼；有人用布擦枪管，动作轻得象抚摸；魏大勇往地上一坐，背靠着棵老松树，眼睛却始终盯着县城方向。

    林野找了处高坡，掏出赵刚给的怀表。表盖掀开时“咔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淅。时针指向卯时。

    “队长，”魏大勇凑过来，“不趁现在摸过去看看？”

    林野摇头，把怀表揣回怀里：“白天是鬼子的眼亮，晚上才是咱们的脚快。”

    他指了指远处城墙，“城门口那些哨兵，白天换岗比钟点还准，夜里才松快。”

    魏大勇咧嘴笑了，露出白牙：“还是队长精。”

    林野没接话，从背包里摸出块油布，往地上一铺。

    郑大同他们几个人围过来，他用树枝在油布上划：“战俘营在东门外，挨着中转站。

    下午水生和满仓你们两个人，扮成挑柴的，去摸摸外围的巡逻路线。”

    树枝点在“中转站”三个字上：“重点看这里的岗哨换班时间，还有————有没有生面孔。”

    之所以挑选他们，这两个人就是因为他们平平无奇，换上乡亲们的衣服，可以大大降低小鬼子的警剔。

    “生面孔？”水生疑惑问道。

    “就是穿得不一样的。”魏大勇接话，眼神沉下来，“象那些拿MP38的。”

    “明白！”姚水生和钱满仓点了点头。

    见他们明白了，林野把树枝一扔：“养足精神。下午除了去探路的，天黑前，谁也不准露头。”

    太阳慢慢爬高，山坳里晒得暖和起来。

    有人靠着石头打盹，有人在磨剌刀，刀刃划过石头的轻响，像春蚕在啃桑叶。

    林野靠在坡上，望着远处的县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