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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拉开车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车门上。
许知远下了车。
他依然穿着早上那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乱。
但他站在大风厂门口那块破旧的水泥地上时,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种与这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场。
这不是一个来作秀的领导。
他的眼神太冷了。
郑西坡第一个迎了上去。
他弯着腰,双手在裤缝上擦了又擦,好不容易才伸出右手,脸上堆着小心而躬敬的笑容:“许省长!许省长您好!我是大风厂的工会主席郑西坡,欢迎省长来我们大风厂视察!”
“省长,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就想守住自己的厂子!”
“省长,求求您给我们做主啊!”
“陈老说您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许知远没有回应任何一个人的招呼。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的人群,越过那些花花绿绿的条幅和码得整整齐齐的消防沙袋,落在厂门内侧那片被踩得寸草不生的空地上。
那里堆着更多的杂物——破旧的三轮车,缺了腿的办公桌,几床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棉被,还有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炉子,炉子上架着一口铝锅,锅底已经烧穿了。
这些东西就是这帮人守了大半年的全部家当。
许知远收回目光,看着郑西坡。
“你是郑西坡?”
“是是是!我就是郑西坡!”郑西坡受宠若惊,连忙又把手伸了出去,“省长您知道我?”
许知远没有握他的手。
“郑西坡,你写的那些诗,我都看过了。”
郑西坡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让省长见笑了,我就是个大老粗,胡乱写的,胡乱写的……”
“确实是胡乱写的。”
许知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象钉子一样钉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你们占着这块地,守着这几栋破厂房,以为这样就能把厂子要回来?”
郑西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许知远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排消防沙袋前面,伸手拍了拍其中一只沙袋。
帆布袋子已经晒得发脆了,他这一拍,一股细细的黄沙从针脚的缝隙里簌簌地漏了出来。
“法院的判决已经生效了。你们不服,可以上诉,可以申诉,那是法律赋予你们的权利。但你们占着这块地不走,叫做拒不执行法院判决。这是违法的。”
“你们中间有谁是学法的?知不知道拒不执行法院判决是什么性质?”
人群安静了下来。几个刚才还满脸激动的年轻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省长!”
人堆里挤出来一个瘦瘦的老头,他动作有些不利索,差点被沙袋绊了一跤才稳住身子。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商制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但胸口的国徽还是擦得锃亮。
他站定之后,仰头看着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的许知远,声音又干又哑:“省长,这话不能这么说。我问你,法院判我们把厂子给山水集团,那法院判山水集团把我们当年的股份退给我们了吗?法院判我们这大半年的工资找谁领了吗?”
老头说到这里,回头指了指身后那些工人,“我们一家老小等得起吗?”
“山水集团的判决,我们是赢了官司,可我们都蹲在厂门口了,我们等着救命的钱什么时候能到位?”
周围的工人纷纷附和。
许知远静静地看着他,等着周围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去,才开了口。
这话问得好——法院单方面判决企业股权抵债,是否同时判定了对职工权益的保障措施?
工人的股权、工资、社保,这些合法利益谁来保障?
显然,京州中院的判决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
“王建设。”
“你在厂里干了多少年?”
“三十六年,”王建设挺了挺胸膛,那个动作里带着一个老工人最后的骄傲,“我是我们厂第一批劳动模范。”
许知远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朝所有围在厂门口的工人,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叫许知远,昨天刚到汉东。
“你们这些日子的辛苦,你们这些日子的委屈,我今天来,就是来看、来听、来问的。”
“但有一句话,我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不管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挡在京州市总体规划的土地红线前面,就只有一个结局:搬。工人的合理权益,一分一钱也不能少,该补的补、该赔的赔、该安置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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