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禁止不完全,等于完全不禁止。
这是许知远当年在汉东大学政法系读书时就明白的道理。
如果规则上留了一个缝隙,那就等于已经把这扇门拆掉了。
省委常委会那场交锋,所有人都在绕着沙瑞金打转转,唯独许知远看清楚了一个问题。
你沙瑞金想要借着干部整顿的机会,把全省干部的调动、提拔、任命全部冻结,明摆着就是要一只手掐住全省干部队伍的所有进退流转,这权限比组织部长还大。
许知远不同意。
不同意,那就得要花时间来谈。
别人不敢开的口,他来开。
别人不敢顶的板,他来顶。
所以许知远在会上把话说得很透:整顿要搞,该查的查,该处的处。
但程序正义不能只讲一半——如果冻结人事是为了整顿队伍,那你整顿的标准是什么?
怎么保证不会被继任者们当成排除异己的工具?
最终的会议结果是沙瑞金退了一步——急的岗位优先处理,常规的暂缓推进,分类梳理,分批放行。
在场的每一个常委都心知肚明,这一步退出来的空间,是许知远硬生生从沙瑞金兜里掏出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会议刚散。
李达康安排孙连城升任光明区区委书记的公示材料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送到了省委组织部。
这位达康书记做事向来利索,何况许知远已经给他铺好了路。
孙连城的提拔,稳了。
......
省委常委别墅区位于省委大院东北角,独立封闭,专有门岗,戒备森严。
神秘幽雅,绿荫掩映着一座座小楼。
许知远的房子是一栋两层小楼,红瓦尖顶,楼下带一间半沉式的地下室,方阔的烟囱直通客厅,窗户花样多变,有长方形的、半椭圆形的,还有小半圆窗。
门口两棵上了年岁的银杏树,树冠郁郁葱葱的,遮住了半边甬道。
后院是一片打理过的草地,角落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开花,但枝叶已经蓊蓊郁郁地铺开了。
小区安保管得很严,访客进来都要提前报备,内外两道门岗,24小时有人守着。
沙瑞金住在三号院,与许知远的二号院中间隔着一道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篱笆和一片公共绿地。
每天早晚,两人都能通过窗户隐约看见对面院子里亮着的灯。
沙瑞金住一号院,高育良住三号院,许知远住二号院。
三个人在地图上的位置,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巧合得很。
搬进常委大院之后,许知远的生活总算有了一点安定下来的模样。
省委办公厅按标准给他配齐了生活用品,除了几件从京都寄来的随身衣物和一个放满了经济学着作的小书架之外,他几乎没有带什么额外的行李。
夺命压岁钱
妻子苏静在电话里听他说房子收拾好了,沉默了几秒,只说了句“那就好”。
许知远知道她的意思。
她在京都还有工作,女儿还在上学,汉东这边暂时还不需要她操持,等学期结束再说。
搬进来的当天晚上,许知远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良久。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过分。
但他没时间觉得冷清——第二天一早,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去理。
秘书人选的事,省委秘书长姜国茂在许知远面前报了三份简历。
这三份简历,是综合考察后筛选出来的。
按照组织程序,省委副书记、省长的秘书必须从省政府办公厅系统内部选拔,要求政治素质过硬、文本功底扎实、熟悉省政府工作流程。
姜国茂报上来的三个人,一个在省政府综合处做了六年,一个在省发改委写过三年材料后调到省府办,还有一个的履历最短,但也最引人注意。
许知远把三份简历摊在办公桌上,一页一页翻了将近半个小时。
那个履历最短的人叫杨锐,三十二岁,正科级,目前在省政府信息处工作,主要负责全省经济运行数据的收集整理和分析预判。
他的简历里没有太多花哨的东西,但在信息处那几年,几乎每一份重要经济分析报告的主要执笔人一栏都写着他的名字。
许知远最后把这份简历挑了出来,手指按在照片上那个留着平头、眼神沉稳的年轻人脸上,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就他了!
搞经济的省长要选秘书,一个写了五年经济分析报告的小伙子,比什么都会伺候人的老手更合他的心意。
姜国茂看着许知远挑中的那份简历,明显松了口气,笑着说许省长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