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远迎着沙瑞金的目光，神色从容，语调虽然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封疆大吏特有的宏观格局与强横：

    “月牙湖美食城的问题，我们要治，而且必须要下猛药去治！

    但我省政府在行政程序上绝对不赞成那种粗暴的、一炸了之的懒政作风。

    易学习同志的坚持很令人钦佩，但他提出的全面拆除，在宏观经济学和地方治理上，是最下策、也是最不负责任的‘一刀切’！”

    许知远转过身，将视线落在了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生态环境厅长陈守泽身上，冷冷地命令道：

    “陈厅长，你现在就当着沙书记和省委全体干部的面，给我算一笔明白帐！

    如果我们采取省政府提出的‘全面强制性封闭式零排放污水净化升级方案’，由省财政和发改委联合下发绿色转型无息贷款，逼着美食城背后的企业和档口吐出利润来搞技术改造——

    这个方案落地，需要多少时间？

    能不能在不眈误一天营业、不砸碎一个人饭碗的前提下，把月牙湖的污染指标给我彻底降到国家一类水质标准？！”

    被省长突然点将的陈守泽，此时在许知远那杀伐果断的眼神逼视下，反倒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政治勇气。

    他上前一步，啪的一个立正，抱着怀里的环保材料大声汇报：

    “报告沙书记、许省长！

    根据我们厅里最先进的污水治理技术评估，只要采用目前最前沿的‘微信道生物膜渗透降解技术’，在美食城外围修筑三座地下封闭式净化站。

    这个工程，省政府的绿贷资金只要三天内到位，我们可以在完全不影响美食城正常营业的前提下。

    在两个月内，将月牙湖的所有COD和重油污排放指标，百分之百、彻底降低到国家最严格的饮用水源头标准！！

    两万人的饭碗可以保住，美食城每年十五个亿产值一分钱都不会少！！”

    两个月，技术升级！

    水质降到一类标准，两万人饭碗无损，十五亿产值一分不少！

    陈守泽这一串硬邦邦、在科学技术和行政程序上都无懈可击的专业数据抛出来，如同一柄厚重的无锋大剑，轰然间把沙瑞金手里那柄打着“道德正义”旗号的尚方宝剑，给生生格挡在了半空中！

    沙瑞金有些气急败坏地看着陈守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往日里见到省委大员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窝囊厅长。

    今天居然敢在许知远的撑腰下。

    用这种技术程序，把他这个一把手逼到了死角里！

    “你……你们这是在对历史病灶的纵容！！”沙瑞金死死咬着牙，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不是纵容，瑞金书记。这叫在发展中讲政治，在程序中抓民生。”

    许知远负手而立，那一身深色的夹克在吕州的冷风中显得无比的威严与冷峻。

    他看着沙瑞金，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抛出了他那隐藏在宏观迷局背后的致命一击：

    “当然了，吕州当地的某些干部在过去这几年里，对美食城的违规排污存在严重的失职和渎职行为，这一点，我们省政府同样绝对不会姑息！

    等回了京州，省纪委和反贪局大可以顺着这个线索去查、去处理干部，省政府在程序上完全配合！

    不过，关于易学习同志——”

    许知远的视线微微一转，深邃的眼眸冷冷地在正目定口呆、满脸震撼的易学习身上扫过，淡淡地说道：

    “易学习同志在基层坚守了二十年，原则性很强，是块好料子。

    但他缺乏在大项目、在大文旅和宏观经济底盘上的执政经验和数据观念。

    瑞金书记如果觉得吕州市委班子现在缺人，想要在组织路在线提拔老易去担任更重要的领导职务，比如……吕州市委副书记、或者是代市长？

    我作为省长，在省政府口的班子搭建上，原则上——完全同意！”

    许知远微微上前一步，在沙瑞金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一字一句、重若千钧地冷笑道：

    “不过，等易学习同志上了位、当了吕州的市长，他向省政府交出的第一份执政答卷，绝对不能是砸碎两万人饭碗的挖掘机和炸药包！

    他必须作为第一责任人，在两个月内，给我把省政府的这笔绿色技术改造贷款，一分不少地落实到月牙湖的净化工程上！

    如果到时候水质降不下来，或者是两万人的生计出了乱子、引发了群体性恐慌——

    那老易这个代市长，可就要名正言顺地卷铺盖走人了啊！！”

    轰隆隆！！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把沙瑞金在吕州设想好的完美剧本，给当场抽得稀巴烂！

    沙瑞金站在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