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笔拍在了桌上:
“国富同志,你这话就过分了!”
“哭坟的事,根本就是以讹传讹!
当年祁同伟是去赵家所在的县里参加一位老革命的追悼会,那位老革命是他的入党介绍人,也是他在公安系统的老领导。
顺路去给老领导扫个墓,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专门去哭赵家老坟、攀附权贵了?”
“还有高小琴的事,更是无稽之谈!
山水集团是汉东的知名民营企业,祁同伟作为公安厅长,和企业家有正常的工作往来,怎么就成了不正当关系了?
没有任何实据,就靠道听途说给干部扣帽子,这不是我们共产党人该有的作风!”
高育良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
“祁同伟同志是立过一等功的公安英模,是从基层一线摸爬滚打上来的干部,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就否定人家一辈子的功绩!”
“育良同志,你先别激动嘛。”
沙瑞金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现在的局面,正是他要的效果。
“民主生活会,就是要畅所欲言,有什么说什么。
国富同志说的是他听到的反映,你说的是你了解的情况,大家都可以摆出来讨论嘛,不要急着下结论。”
他嘴上说着“不要急着下结论”,可话里的意思,明显是偏向田国富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达康突然开口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
“我说两句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达康身上。
谁都知道,李达康和祁同伟不对付。
祁同伟当年为了升官,跑到李达康家里哭着求他帮忙,李达康没搭理他,俩人一直有过节。
大家本来以为,李达康肯定会顺着田国富的话,踩祁同伟几脚。
可没想到,李达康皱着眉头。
说出来的话却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
“我觉得,育良同志说得有道理。不能因为一封举报信,就给一个副省级干部定性。”
“祁同伟同志是省公安厅厅长,全省公安系统的主心骨。
这个时候随便立案调查,会不会影响全省公安队伍的稳定?
会不会影响正在进行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
这些问题,我们都得考虑进去。”
“还有,什么哭坟不哭坟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而且都是传闻,没有实据。
拿这种道听途说的东西在常委会上说,我觉得不太严肃。”
李达康的话说得很务实。
完全是从工作的角度出发。
他当然不喜欢祁同伟,甚至可以说很讨厌这个人。
可他更讨厌这种“翻旧帐、”“搞揭发”的风气。
他自己也是赵立春时期提拔上来的干部。
今天能拿哭坟的事搞祁同伟。
明天就能拿别的事搞他李达康。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不能开这个口子。
沙瑞金有些意外地看了李达康一眼,显然没想到李达康会帮祁同伟说话。
我无丹田,尔等都是我的丹田
他眉头微微一蹙,又很快舒展开来,没说什么。
吴春林坐在位子上,眼珠子转了转,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沙书记明显是想搞祁同伟,田国富已经冲在前面了,可高育良和李达康都站出来反对,这时候该站哪边?
吴春林尤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站在沙瑞金这边。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我也谈点个人看法啊。我觉得,国富同志提到的问题,还是值得我们重视的。
祁同伟同志的群众反映,确实一直不太好。
我们组织部之前也收到过不少关于他的信访举报,大多是反映他作风霸道、任人唯亲的,虽然都没有实据,但也不是空穴来风。”
“至于哭坟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
不管是不是真的,既然有这样的传闻,就说明祁同伟同志在群众中的形象确实有问题。
作为一名党的高级干部,连自己的口碑都维护不好,本身就是一种失职。”
吴春林的话说得很圆滑,既顺着沙瑞金和田国富的意思,批评了祁同伟,又没有把话说死,留了馀地。
典型的官场老油条作风。
高育良气得脸都青了。
田国富一个纪委书记说也就算了,你吴春林一个组织部长,也跟着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