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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都离了,关系也断干净了,她还回来干什么?”
一句“她还回来干什么”,轻飘飘的,却象一把冰锥,直接给高小凤的存在定了性。
在高育良这里,这段藏了十几年的关系,早就该随着港城的离婚手续彻底翻篇了。高小凤不该再出现,更不该回到汉东,回到他的视野里。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就想起身——既然高老师是这个态度,那事情就好办了,回去立刻安排人,连夜买机票,把高小凤送到国外去,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汉东,省得留在这当定时炸弹。
他刚要开口告辞,就听见许知远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同伟,先坐下。”
“学长……”祁同伟愣了一下。
“坐下。”许知远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松。
祁同伟只能把刚抬起的屁股又落回椅子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许知远打算怎么安排。
许知远没理会祁同伟的窘迫,目光直视着高育良,语速放缓,字字清淅:
“育良书记,高小凤的问题,不是躲就能躲掉的,也不是送走就能彻底解决的。您之前和她在港城秘密离婚,本意是切割关系、自保,可手续办了,痕迹还在,只要有人想查,总能查到蛛丝马迹。”
“您得有个心理准备——杜伯仲手里,握着您当年的不少不利证据。”
“杜伯仲?”
高育良的眉头猛地一拧,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这个人他当然记得,当年就是杜伯仲牵线搭桥,把高小凤送到他身边,设下了这个温柔陷阱。这个人手里有多少东西,高育良比谁都清楚。
“对,就是他。”
许知远点了点头,语气凝重,“赵瑞龙已经联系上杜伯仲了,正在想办法引他回汉东抓捕。可计划总有失手的可能,如果逼急了那个政治掮客,狗急跳墙把手里的东西散出去,不管是寄给沙瑞金、田国富,还是捅给媒体,对您、对汉东接下来的整体布局,都会造成无法估量的冲击。”
“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顺利抓住杜伯仲’这一件事上,必须做两手准备。”
许知远顿了顿,看着高育良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高小凤的问题,在杜伯仲落网、证据彻底销毁之前,是没法真正翻篇的。这个当年的错误,想靠捂盖子是捂不住的。”
“我的建议是,两条腿走路。”
“一方面,让同伟和赵瑞龙加快动作,尽快把杜伯仲抓捕归案,销毁所有不利证据,从根源上掐断风险。”
“另一方面,育良书记您得找个合适的时机,主动去一趟京都,向中枢有关领导就这件事做一次当面说明和检讨。主动交代,永远比被动查实性质轻得多。”
“这个代价哪怕再沉重,也比关键时刻被人捅出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要强。”
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
主动认错,自揭伤疤,肯定要受处分、影响仕途,甚至可能提前退居二线。可总好过被沙瑞金当成靶子打,最后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书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电水壶的保温灯亮着,发出细微的嗡鸣。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法桐的影子映在玻璃窗上,张牙舞爪的。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桌上那杯祁门红茶,原本冒着热气,慢慢凉了下去,最后连一点温度都没剩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祁同伟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僵,高育良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拿起那杯凉茶,也没重新倒,就着冰凉的茶汤喝了一口。茶水涩得发苦,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苦到心底。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不少,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
“我明白了。”
“京都这边,我会尽快安排时间,走之前我会知会你一声。”
他抬起眼,看向许知远,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也有几分感激:
“这件事,给你添麻烦了,知远。”
......
三号院的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墙角座钟的摆针声。
高育良靠在藤椅背上,指尖还抵着微凉的紫砂杯壁,杯里的祁门红茶早已凉透,琥珀色的茶汤映着头顶暖黄的吊灯,晃出细碎的光影。
许知远那番话象一块沉石,砸进他心里平静了十几年的湖面...
翻起的泥污里,全是当年在吕州那段自以为藏得严严实实的旧帐。
高育良不是没想过有东窗事发的一天。
从杜伯仲把高小凤领到他面前,从他明知道是局却还是顺着台阶走下去的那天起。
高育良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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