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伯仲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子似的狠劲。

    “你好毒的心啊！

    我杜伯仲躲了九年，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没栽在警察手里，没栽在赵瑞龙手里，居然栽在你这个情报贩子手里！”

    他靠在硬邦邦的座椅靠背上，闭了闭眼，脑子里全是刘生那天在望北楼包间里的样子。

    点着雪茄，笑着跟他说“资本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犯绞首的罪”，合著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他自己被那两亿港币晃瞎了眼。

    成了刘生手里牵线的猴子。

    顺着人家画的道。

    一路从港城跑到京州，自投罗网。

    悔啊。

    悔不该贪那两个亿，悔不该信刘生的鬼话，悔不该觉得自己能玩得过这些人。

    可悔意没持续多久，就被一股浓烈的怨毒取代了。

    杜伯仲慢慢睁开眼，瞳孔里闪着困兽似的光。

    凭什么？

    他杜伯仲栽了，刘生凭什么拿着赵瑞龙给的三亿港币好处费，在港城继续当他的土皇帝？

    他屁股不干净，刘生的屁股就干净了？

    这些年刘生在港城做的那些事。

    给内地外逃官员牵线搭桥、倒卖情报、帮人洗钱、组织跨境赌博、甚至帮着转移赃款。

    哪一件拎出来，不够内地警方警铃大作，重点关注的？

    真以为躲在港城就没事了？

    真以为祁同伟背后的那双手伸不到望北楼？

    “刘生，你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杜伯仲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得旁边两个特警都皱着眉看他。

    以为他吓疯了。

    “你能帮赵瑞龙抓我，我就能帮许知远抓你。

    你以为你干的那些事天衣无缝？

    我手里有你这些年不少交易记录，有你帮人洗钱的账户，有你和内地官员勾连的证据。”

    “等着吧。”

    杜伯仲咬着牙，一字一句，象在赌咒。

    “我们迟早会在监狱里见面。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手眼通天的刘主编，骨头有多硬。”

    警车一路鸣着笛，驶进省公安厅的大院。

    铁门缓缓关上，把外面的阳光和车流都隔在了外面。

    杜伯仲被架落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省公安厅大楼上庄严的警徽，刺目的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知道，自己这九年的逃亡路，走到头了。

    但刘生，也别想跑。

    ……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大楼负一层，电子物证实验室。

    厚重的防火防盗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腰里别着警棍和配枪，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地扫过走廊里每一个路过的人。

    整个楼层都被临时封锁了，无关人员一律不得靠近。

    实验室里恒温恒湿，防静电地板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一整面墙的服务器机柜亮着蓝色的指示灯...

    嗡嗡的运转声压得很低。

    十几台高分辨率显示器排成弧形。

    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祁同伟换了防静电服，戴着鞋套，站在最中间那台主机后面，眼神紧紧盯着屏幕。

    他没穿警服，只穿了件黑色夹克，眉头拧得很紧。

    坐在计算机前操作的是个年轻人。

    二十八岁。

    戴着黑框眼镜，穿一件格子衬衫。

    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得飞快。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淅。

    年轻人叫祁昌。

    是祁同伟的正宗老乡，祁家村出来的孩子。

    复旦大学电子信息专业本科，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硕士、博士，今年刚通过省公安厅的特殊人才招录渠道进来，是电子物证实验室最年轻的技术骨干，也是实打实的技术天才。

    论辈分，他得叫祁同伟一声叔。

    “祁叔。”

    祁昌手指没停，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加密弹窗，声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紧绷。

    “这四块硬盘都做了AES-256位动态加密，还有触发式自毁程序，要是暴力破解，连续输错三次密码，硬盘就会自动物理烧毁，数据全没。

    要完整解密，得花点时间，最快也要十二个小时。”

    祁同伟闻言，皱着的眉反而松了松。

    他就怕祁昌为了赶时间强解，把数据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