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州回到京州的这一周，沙瑞金的心情就没顺畅过。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吹得桌上的文档页角微微翻卷，沙瑞金靠在黑皮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实木桌面，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桌上摊着吕州市委送过来的处理报告：

    易学习已经确认被停职，移送省纪委驻吕调查组进行调查；

    月牙湖美食城顺利移交省国资委。

    排污管网项目提前完工，周边商户凑钱做了锦旗送到省政府，看起来一切都尘埃落定。

    可他胸口那股闷气。

    堵了整整一周，怎么都散不去。

    这一局，他输得太窝囊。

    本来想借着易学习这颗钉子，把吕州的人事权、财政权牢牢攥在手里，结果没想到易学习政治上这么不成熟，不仅没办成事，反而把下一任吕州市长的提名权拱手让给了许知远。

    这一周他旁敲侧击打听了，许知远在吕州待了整整五天，开了七场民营企业家座谈会，跑了高新园区十二家制造企业，最后和张春平闭门谈了两个小时......

    新任吕州市长的人选至今保密，没有对外透露出一点风声。

    然而，这在沙瑞金眼里...

    已经是他手中人事权的一次失控！

    奈何...许知远无论提名谁升任吕州市委副书记、代市长。

    省委常委会上投票，也没人能说出反对的理由。

    毕竟易学习是他沙瑞金力排众议提名的。

    上任不到半年就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他要是再拦着许知远提的人选，其他常委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觉得他沙瑞金容不下人，为了自己的面子眈误汉东的发展。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白景明推开门走进来...

    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行程单。

    站在办公桌前三步远的位置。

    没敢立刻往前走。

    这一周整个省委办公厅都人心惶惶，沙书记脸沉得能滴出水来，秘书处的人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撞在枪口上。

    “说。”

    沙瑞金抬了抬眼皮，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压不住的烦躁。

    “沙书记，刚从机要室那边得到消息。”

    白景明斟酌了半天措辞，声音压得很低：

    “政法委高育良书记那边，递了专机申请，明天一早飞京都，随行的只有他的秘书和一个警卫员，连政法委的副职都没带。”

    “哦？”

    沙瑞金敲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眉头皱得更紧了，身体瞬间坐直了。

    高育良？

    他这段时间忙着处理吕州的善后，都快把这个人忘了。

    自从上次常委会上高育良不软不硬顶了他一次之后，这位汉东的老政法委书记就彻底“病了”。

    先是请了半个月的病假。

    后来除了必须出席的政法系统会议，基本不露面。

    平时就在省委三号院的家里看书、种花、练书法，连每周的省委常委会都经常请假，说高血压犯了头晕。

    吕州出了这么大的事，全省上下都在站队表态，高育良连一句公开的话都没说...

    完全是一副不问世事、退居二线的样子...

    怎么突然要赴京？

    “具体什么行程？去哪个部门汇报？约了谁见面？”

    沙瑞金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

    这个节骨眼上太敏感了。

    许知远刚拿下吕州的人事权，正是要借着经济改革大展拳脚的时候。

    高育良作为汉东本土势力的代表人物。

    这个时候一声不吭跑去京都...

    由不得他不多想。

    难道是许知远和高育良达成了什么交易，让高育良去中枢递材料，告他用人失察、搞小圈子、排挤外来干部？

    白景明摇了摇头，脸色也有点凝重：

    “我特意问了政法委办公室的人，他们只说育良书记是去中央‘专项述职’，具体汇报内容、见哪位领导，一点口风都没露。

    专机申请单上事由栏只写了‘公务出行’四个字...

    保密级别定的是机密，连办公厅分管副主任都不知道具体内容。”

    “专项述职？”

    沙瑞金冷笑了一声，笔“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他一个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年中述职报告早几个月就报给中组部了，这个时候述的什么职？

    要述职为什么不通过办公厅统一安排？

    为什么连个随行的业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