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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桥看着父亲那副既想去又不敢去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就是男人的可悲之处,失去经济支配权,想玩会儿都不行。去年过年,父亲兜里只剩几块钱,打牌输了还得找他要。今年工资卡照样被母亲管着,手头还是一样紧。
他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父亲,低声说:“拿着。少输点,别让我妈知道。”
陈江潮眼睛一亮,接过钱飞快地塞进棉袄内兜里,脸上堆起笑:“晓得晓得,你妈那张嘴,我惹不起。”
他转身要走,陈远桥拉住他:“爸,您就这么走了?妈那边————”
“你就说我去看你三爹家新买的猪崽了。”陈江潮已经想好了借口,脚步轻快得象年轻了几岁,一溜烟出了院坝。
陈远桥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摇了摇头。灶房里,赵维丽的声音传了出来:“远桥,你老汉儿呢?”
“出去了,说是去看三爹家的猪崽。”陈远桥帮着收拾碗筷,语气尽量自然。
赵维丽从灶房探出头,往院坝里看了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句:“看猪崽?我看是去打牌了吧。”但她没追出去,转身继续洗碗,锅铲声又响了起来。
陈远桥松了口气,把碗筷摞好端进灶房。赵维丽接过碗,放进水池里,忽然问了一句:“你给了他多少钱?”
“什么?”陈远桥装糊涂。
“少装。”赵维丽头也不回,“你老汉儿那个德行,我还不知道?兜里没钱,他敢去打牌?”
陈远桥笑了笑,没接话。
赵维丽也没再追问,只是念叨了一句:“五百够不够?别输光了又找你要。”
陈远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母亲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有数的。他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灶火映在她脸上,皱纹比去年又深了些。
“妈,过年了,让爸高兴高兴。”
赵维丽“恩”了一声,没再说话。灶房里的水声哗哗的,混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是这个年最熟悉的声音。
在太顺县就是这样,年前大家都会吃过团圆饭。今年陈远桥家最先开始,接下来就是三爹、大伯、四姑等家。一通团圆饭吃完,转眼就到了正月初一。
太顺县的规矩,初一是要给祖宗上坟的日子。
天还没亮,陈江潮就起来了。他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嘴里念叨着:“初一早上来开门,四方财来进家门。”
这是太顺县的老规矩,正月初一开门要说吉利话,寓意一年顺遂。赵维丽在灶房里煮抄手,听见了,也接了一句:“财神进门,五谷丰登。”
陈远桥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坐到桌前。
抄手端上来,皮薄馅大,汤里飘着葱花,热气腾腾的。吃完抄手,赵维丽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样装进背篓,纸钱、香烛、鞭炮,还有几碟供品。
陈家的坟多,而且隔得远。先去了后山半山腰的祖坟,又绕到东边的坡上,那里埋着祖父。最后还要走三里地,去西边的山坳,那里是曾祖的坟。上完坟,已经快中午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田野上,亮晃晃的。
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十了,陈远桥该返回筑城了,公司正月初八就上班了。由于陈远桥在项目上,开工没那么早,但是已经晚了两天。
正月初十,天还没亮,陈远桥就起来了。灶房里已经亮着灯,赵维丽在给他煮抄手,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妈,我自己来就行。”
“你坐着,吃完好赶路。”赵维丽头也不回,把抄手捞进碗里,端到他面前。
陈江潮蹲在门口抽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塞到陈远桥手里:“拿着,路上花。”
陈远桥低头一看,是那五百块钱,一分没少。
“爸,您没输?”
“赢了点。”陈江潮掐灭烟头,嘴角翘了翘,“今年你三爹输得惨。”
陈远桥笑了,把钱推回去:“您留着,我不缺钱。”
陈江潮也不推辞,把钱揣回兜里,又说:“我骑三轮车送你去镇上坐车。”
吃完饭,陈远桥背上包,赵维丽送他到院坝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塞进他包里:“腊肉和香肠,带回去吃。城里买不到这个味道。”
“妈,多装点,我带点去送礼。”
去年年前,陈远桥什么都没给罗主席送。他清楚,以罗主席的身份和眼界,根本看不上那些烟酒。但农村自家养的猪、自家熏的腊肉香肠,这东西在城里花钱都买不到。越是这种土里土气的东西,反而越容易让人记住。
赵维丽一听儿子要送礼,眼睛一亮,转身就进了灶房。陈远桥以为她只是再装几节香肠,没想到她直接拖出一个蛇皮口袋,往里塞了整整两条腊肉、十几节香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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