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军见庄主脸色骤变，一时懵了。

    以往八路打祖坟主意，庄主顶多冷笑两声；这次才刚提“普通坟”，他竟像被雷劈中似的。

    “庄主，土八路好像是冲别人家坟去的，您……”伪军话音未落。

    武家庄主已转身狂奔出门，半道还重重摔了一跤。

    伪军呆立原地，越想越糊涂：八路挖的是别人家坟，又不碍他事，干啥急成这样？

    难不成，那座普普通通的坟，才是他真正的祖坟？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否了，庄主向来以孝闻名，绝不可能把祖宗安在那样寒酸的地方；况且每年清明，庄主必在那座高大气派的坟前焚香叩首，从没多看过旁边那座土包一眼。

    武家庄主一路跌撞冲到庄门口，扒着墙垛往外一看，

    几个八路正挥着铁锹，一铲一铲往下刨土。

    他双腿一软，差点栽倒。

    这该死的土八路，到底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竟连这处隐秘的真祖坟都摸得一清二楚！

    “爹，糟了！八路军正在挖爷爷的坟！”武庄主的独子武勇脸色发白，声音都抖了起来，“要不我立刻点人马杀出去，把他们全收拾了？”

    “混账！你这是往火坑里跳！”武庄主眼一瞪，额角青筋直跳，“我跟你讲清楚，你前脚带兵出门，后脚就得钻进人家布好的口袋里！”

    “可……可他们真在刨爷爷的坟啊！”武勇急得直跺脚，“爹，咱藏在那坟里的两箱盘尼西林怎么办？要是被八路翻出来，再捅到督察处那儿去，咱爷俩脑袋怕是明天就得挂城门楼上！”

    “这……这……”武庄主喉咙一紧，话卡在半道上，再吐不出一个字。

    盘尼西林是皇军严控的救命药，严禁伪军私贩私藏。

    这两箱货，是他托了无数关系、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从黑市弄来的。眼下兵荒马乱，谁挂了彩，没这药，真就只能等死。

    可放庄子里太扎眼，藏别处又怕露馅，思来想去，他把药塞进了老父亲那座不起眼的土坟里，旁边那座高大气派的“祖坟”常年有人守着，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谁会想到，真正的要害，埋在最朴素的那座坟底下？

    偏偏八路不知从哪儿摸到了底细，专挑这口“老实坟”下手，一镐一锹，直奔命门而来。

    这时，三连长蹲在枪子儿打不着的坡坎后头，扯开嗓子朝庄里喊：“武庄主！老子是新一团一营三连长！祖上三代干风水的，看山识脉、断吉凶，多少学了点门道。您家祖坟这风水，啧啧，歪得厉害！今儿我大发善心，帮您挪一挪，但活儿不能白干！拿十万斤白米来换！我保您另寻一处宝地，子孙满堂、家业兴旺！”

    “你他妈……”武勇一听就炸了，抬脚就要骂。

    “住嘴！”武庄主一把攥住儿子胳膊，“少开口！”

    “爹！他们这是明抢加讹诈，哪还讲半点道理！”武勇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

    “你闭嘴，听我说。”武庄主深吸一口气，强压着颤音朝外喊，“三连长，贵军不是常讲‘百姓是衣食父母’吗？不是说‘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吗？如今抡镐砸坟，毁人先人骸骨，这还是人民的队伍该干的事？”

    “少跟我念经！”三连长嗤笑一声，嗓门更响，“武庄主，你当老子瞎？我挖的就是你真祖坟！装什么良民？赖账？行啊，你且看着！”

    “哼，既然你们认准那是武某祖坟，那就请便！倒要瞧瞧，八路军敢不敢把棺材板掀开！”武庄主梗着脖子回道。

    “好！我就看你硬气到几时！”三连长转身冲一连长方向吼，“一连长，加把劲儿！姓武的嘴硬，咱就挖到底！等棺材抬出来，看他哭不哭得出来！”

    “得令！”一连长朗声应下，抄起铁锹，亲手接替战士往下刨，动作又快又狠。

    “爹，不好办了……他们不上当，反而挖得更急了！”武勇额头上全是冷汗，“棺材一露面，盘尼西林可就全兜不住了！”

    ……

    “要是点头认下这坟是咱家的，八路更不会撒手。”武庄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可他们真把药刨出来咋办？”武勇声音发虚。

    “不认！死扛到底！”武庄主牙关绷紧，“外头全是伏兵，庄门一开，咱们就完了。”

    “可……就算咱咬死不认，八路造起舆论来，一样能把咱摁死。”武勇仍不放心，“等他们拿着药往督察处一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