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有多难说动，比如一个本科名额背后压的是多少个人的命运。

    她没有全想到。

    但她做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重，但她听出来了。

    陈怀先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递给她一杯，“你在想什么？”

    何静香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热气还很足，“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在后面看着。”

    “看见周晓燕发言了？”

    “看见了。”陈怀先在她旁边站住，“那个小姑娘，哭得挺厉害的。”

    “嗯。”何静香捧着杯子，手心慢慢暖起来，“她考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师范，将来想当老师。”

    陈怀先没说话。

    “我当时做书院，没想那么多，”何静香轻声说，“就是觉得这里的孩子应该有书读，应该有个地方让他们看看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她停了停，“没想到，真能走到今天这步。”

    桂花树叶子在晚风里微微动了动，发出很细的声响。

    “你一直都是这样，”陈怀先说，“想做的事，做了再说，回头再看，总是走对了。”

    何静香没接，只是抬头，视线落在那棵树上，“以前我就怕，怕做了是错的，怕耽误人。周晓燕说，是书院让她看见了不一样的人生，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站在台下，脑子里转的不是高兴，是后怕。”

    “怕什么？”

    “怕如果当时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批孩子可能就散了。”何静香手指收紧，“这些孩子，出错了，没有退路的。”

    陈怀先沉默片刻，“但没出错。”

    “对。”何静香低下头，抿了一口茶，“没出错。”

    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响了一下，然后又安静。

    操场那边还有笑声，几个留下来合影的孩子追着跑了起来，有人喊“等我等我”，笑声越拉越远。

    何静香站在树下，听着那些声音，一时没动。

    陈怀先没催她，就在旁边陪她站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

    好一会儿，何静香抬起头，视线越过树梢，看向远处慢慢沉下去的天色，轻声说。

    “我在想，这条路是对的。”

    陈怀先侧过头看她。

    她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只是嘴角有一点点弧度，眼睛里有光，被最后一点夕阳照着，亮得很安静。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覆上她握着茶杯的手，轻轻按了一下。

    树叶又动了动，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把两个人的轮廓都压进去，混在一起，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