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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他每一矛刺出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劲。一个解烦军屯长挥刀劈来,寇尉侧身躲过,左手一把攥住对方刀背,右手长矛自下而上斜挑,矛尖从那人下颌刺入,直贯颅顶。
尸体尚未落地,他已拔矛扑向下一个对手。
解烦军的确精锐,即使在侧后遭袭、体力消耗大半的绝境下,他们依然没有崩。
中军阵中的老兵们自发收缩成圆阵,将孙皎护在内核,盾牌在外层层叠叠,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每一次刺击都精准致命。
冲锋的刘封士卒不断有人倒下,但缺口刚被撕开一道便被后面的解烦军填上。这支江东最骄傲的亲卫,即使在绝境中也要站着死。
但他们终究没有料到第三路人马。
丁奉率百馀骑绕至谷口后侧,恰好截住解烦军唯一的退路。
他的打法与所有正规军校尉都不同,没有阵型,没有章法,甚至没有明确的进攻方向。
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解烦军还以为是敌军失足落马,正要上前补刀,丁奉一个贴地翻滚闪过乱刀,环首刀自下而上撩起,一刀卸下了当先那人的臂膀。鲜血喷了丁奉满脸,他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火把馀光中格外狰狞。
丁奉身后那几十个老卒也各自跃下马来,嘶吼着扑入敌阵,不象是去打仗,倒象是去赴一场盼了许久的盛宴。
孙皎在圆阵内核中望着四周漫山遍野的蜀汉精兵,望着在乱军中左冲右突的丁奉,心中惊慌焦急。
他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将手中长剑横于胸前,对身旁仅存的数百亲卫低声道:“解烦军可以死,不可以降。”
厮杀一直持续到深夜。
解烦军的圆阵在三面夹击下终于碎裂,散开成无数个各自为战的小团。
但他们确实没有降,每一个小战团都在死战。有人断了一臂仍单手持刀与敌周旋,有人被长矛钉在地上仍死死抱住一名蜀汉士卒的腿不放,有人在倒下前将手中钢刀朝着最近的敌人掷出。
火光映照着这场惨烈的终结,蜀汉士卒们看着这些战至最后一刻的敌人,动作不由慢了几分。
当最后一个解烦军士卒倒下时,河谷中忽然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没有人欢呼,连丁奉也收起了笑容。
他低头看着脚边一个极年轻的解烦军士卒,那人仰面躺在溪水边,眼睛还没有闭上,手中仍死死攥着一柄比他手臂还长些的钢刀,刀身上刻着两个字——解烦。
“是条汉子。”
丁奉弯腰,伸手合上那士卒的眼皮,直起身,将环首刀缓缓插回刀鞘。
孙皎独身一人站在尸堆中央,明光甲上多处碎裂,右腿被一支长矛洞穿,鲜血顺着腿甲灌入靴中。
他拄着剑,勉强没有倒下。关平策马上前,刀锋指住孙皎的咽喉。
二人对视一眼,关平没有砍下去。
“将此人衣甲卸下,绑了。”关平朗声说。
孙皎闭上眼睛。
刘封策马进入河谷。照夜玉狮子马踏过堆满尸首的溪岸,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翻身下马,望见潘浚坐在地上,左臂的箭矢已被医匠拔出,血还在渗。周围是夷兵们结成的人墙,刀矛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潘治中。”刘封在他面前勒马,低头看着他。
听有人仍旧以旧日在刘备军中官职唤他,潘浚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刘封,望向那些甲胄鲜明的蜀汉士卒,望向被五花大绑的孙皎,最后重新落在刘封脸上。
“原来是少将军到了!少将军好计略,好手段。先以诈降之计来赚潘某,又用离间计令孙皎对我起疑,驱虎吞狼,而后再渔翁得利!潘浚着实佩服!”
刘封面容在火光中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潘治中于这片刻间便能理清封之苦心筹谋,可见潘治中才能。只可惜……”
刘封摇了摇头,将后面的话咽回肚中。沉默片刻又道:“潘治中,今日之事,尚有何话可说?”
潘浚的嘴唇颤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说误会,说愿意归降,说自己投诚东吴只是时势所迫。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潘浚只摇了摇头。
刘封拨转马头,寒声说道:“斩下此人头颅,他日束之于夷陵城下,示之世人。背主叛汉之人,便是此等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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