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一股难以言喻、勾魂摄魄的浓郁香气，如同有了生命般，顽强地穿透厚重的锅盖，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飘散至屯子的每一个角落！

    这香气，就是集结号！

    “肉香！好香啊！”

    “娘！我要吃肉肉！”

    屯子里那些原本还在自家炕头上玩耍、或者缩在屋里避寒的小豆丁和半大小子们，一个个像被这香味牵住了鼻子的小狗，眼睛“噌”地亮了！他们欢呼着、雀跃着，纷纷从自家的屋里冲了出来，循着那最诱人的源头飞奔而去！

    不一会儿，几口大铁锅周围，就被这群馋得直流口水的小家伙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伸长了脖子，小鼻子一耸一耸地使劲嗅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不断冒出诱人蒸汽的锅盖，绕着锅灶兴奋地转着圈圈，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

    “啥时候能吃啊？”

    “我闻到酸菜味儿了！”

    “肉！我要那块大的！”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锅灶里柴火的噼啪声、大人们满足的谈笑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息的冬日交响乐，暂时冲淡了空气中那丝因军队到来和张家人落网而弥漫的紧张感。

    ……

    村部里屋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一位从县赶来的、身着深色中山装的翻译专家，刚刚仔细审阅完所有从地窖起获的日文信件和繁体字信件。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严峻。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专家放下最后一封信，转向刘副师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发现猎物的锐利：“刘副师长，这条鱼，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还要毒啊！张富贵此人……严格来说，他并非一个训练有素、归属明确的‘特工’，但他的所作所为，其危害性丝毫不亚于此！根据这些通信内容和交易记录判断，他同时向至少三个方向出卖情报：北边的毛子、东边的小鬼子、还有海峡对岸的湾湾特务机关！他是多头下注，谁给好处就卖谁的消息，毫无底线！”

    刘副师长眼神冰冷，缓缓点头：“这就解释得通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外币，“卢布是毛子付的，日元来自鬼子，至于这些美钞……哼，十有八九就是湾湾那帮见不得光的家伙塞给他的！这个败类！”

    他转向旁边的刘为民：“为民书记，辛苦你去把那个小伙子——王耀祖同志请进来。 我有些关键的问题要当面问他。”

    “好！”刘为民应声，甚至没走到门口，直接就在里屋提高了嗓门，声音穿透门板：“王雷！你进来一下！领导有事问你！”

    外屋正帮着整理东西的王雷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推门快步走进气氛肃穆的里屋。他站得笔直，目光坦然地迎向屋内几位首长。

    刘副师长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沉稳的青年，眼神中的锐利稍稍缓和，语气也放得和蔼了些：“小伙子，你就是王耀祖，对吧？ 别紧张。我想问问你，实名举报张富贵一家是特务，除了你亲眼目睹他和H小兵杀害你父母、藏匿枪支外，你是基于什么，判断出他们一家有特务嫌疑的？ 这个指控，分量很重啊。”

    王耀祖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回答：“报告首长！事情是这样的。去年，张富贵那个在公社当革委会副主任的亲叔叔张铁旺，不是被组织上彻底清算了吗？最后查实，他就是毛子安插在国内、潜伏很深的一颗毒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些信件，继续说道：“我就琢磨着，张富贵在黑山屯能当上这个土皇帝，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全靠他这个‘好叔叔’在背后撑腰！他们是一脉相承的亲叔侄！那张铁旺是毛子的暗子，这张富贵……他能干净得了？指不定也是一路货色！所以，我在举报他杀害我父母、贪污克扣的时候，就‘合理’地推测、捎带上了他特务的嫌疑！ 我想着，就算最后查实他不是特务……”

    王耀祖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光是他栽赃陷害、谋害国家隐蔽战线战士这一条滔天大罪！再加上这些年贪污克扣、吸食村民骨髓的罪行！这两条铁证，就足够把他牢牢钉死，送上靶场，吃枪子了！”

    刘副师长静静地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他微微颔首，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好！说得好！有胆魄，有见识，更难得的是这份嫉恶如仇的血性和缜密的思维！不愧是我们特殊战线英烈的好后代！王耀祖同志，你这次，为国家和人民，立下了大功！我相信国家一定会为王德义，周彩霞两位同志平反的！”

    刘副师长的赞许话音未落，王耀祖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冷不丁地又冒出一句，声音不高，却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首长，还有个事儿。” 他目光沉静，看向刘副师长，“屯子里还有个叫张发财的，是张富贵的亲弟弟。您看……有没有可能……？ 要不，您再派人去‘关照关照’张富贵？”

    这话一出，里屋瞬间安静下来。领导和专家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王耀祖身上，眼神里都掠过一丝愕然。心头几乎同时蹦出同一个念头：“嚯！这小子……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