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建平县长看着刘为民那带着笑意的脸，心里瞬间转了几个弯。他很清楚，经此一事，刘为民在这次“除特”行动中功劳不小，铁定是要高升到县里了，而且级别肯定要提一级。更重要的是，刘为民身后还站着驻军的那位刘副师长，那可是尊实打实的大佛！于公（听经验），于私（给刘为民面子，也顾忌其背后关系），这顿饭似乎都不好再推辞了。

    想到这里，黄县长脸上原本那点批评的神色缓和了下来，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顺势点了点头：“嗯……为民同志说得也有道理。那行，既然肉都烤上了，乡亲们一片心意，我们也不能太不近人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咱们也尝尝这山里的野味！”

    见县长松了口，气氛立刻轻松起来。一群人说说笑笑，重新回到了村部里面坐下，准备一边享用这顿特别的“工作餐”，一边听听黑山屯的“致富经”。

    等众人都在村部的长条板凳上坐定，公社书记刘为民清了清嗓子，带着点“布置任务”的意味，对王耀祖说道：“耀祖同志，现在领导们都在，你就详细给大伙儿介绍介绍你们的狩猎经验吧！特别是怎么能稳定打到那么多野味，还能供应县里的？”

    王耀祖一听，顿时愁眉苦脸起来，两手一摊，语气里满是无奈：“刘书记，各位领导，这个……真介绍不了啊！”

    刘为民脸色立刻板了起来，带着点不悦：“让你介绍点成功经验，你就推三阻四说介绍不了？怎么，怕这山里的野物都被别人学了法子打光了，抢了你们黑山屯的饭碗？”

    这时，新村长熊钢赶紧接过了话茬，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刘书记，您先别急。耀祖说介绍不了，可能……是真介绍不了！这猎户的活儿，真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要是人人都能干好，县里还用得着每年费那么大劲儿，组织民兵队进山搞围猎，对付那些祸害庄稼的野猪群和要人命的熊瞎子吗？”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给领导们解释：“这头一条，当猎户，得有过人的胆气！” 熊钢声音洪亮，“山里头碰上猛兽，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野猪发狂冲过来，熊瞎子站起来比人还高！要是胆儿小，当场腿就软了，手脚都不听使唤，枪栓都拉不开，还谈啥打猎？吓都吓死了！”

    “第二条，得有一手好枪法！” 他继续说道，“光有胆儿还不行！你得打得准！枪在你手里，那子弹得听你话。不然，看见野猪了，你胆儿也壮，可‘砰’一枪出去，子弹飞到树梢上去了，那管啥用？白费子弹！”

    “这第三条，也是最要紧、最难学的，就是经验！” 熊钢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咋从满山乱七八糟的蹄印里，一眼认出哪是野猪的、哪是狍子的、哪是马鹿的？它们往哪儿去了？啥时候会经过哪条沟？在哪儿下套子、挖陷阱最管用？啥样的天气它们爱出来？……这些门道，都是拿命和年头在山里一点点摸爬滚打换来的！真要掰开了揉碎了讲，没个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最后，他指了指王耀祖，举了个最实在的例子：“再说了，各位领导，不是每个人都有耀祖那神乎其神的枪法啊！他头一回跟着我家大憨、小憨（熊大、熊二）上山，碰上一小群狍子，拢共七头。我家那俩小子，一人费劲巴拉才撂倒一头。剩下的五头，全让耀祖一个人，就那几秒钟的功夫，‘砰砰砰砰砰’！枪枪都打在脑袋上！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您说，这本事，是靠嘴皮子能教会的吗？”

    熊钢这番话，朴实无华却句句在理，把猎户的门槛说得清清楚楚。刘为民书记听完，脸上那点不悦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理解。

    林县武装部部长李国强，一个身材敦实、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的老兵，听了熊钢的话，眉头紧锁，带着明显的不信。

    他嗓门洪亮地反驳道：“不可能！熊钢同志，你这话说得也太玄乎了！我李国强也钻过老林子打过猎，那狍子跑起来有多快、多警觉，我清楚得很！连打五头？还枪枪都打在脑袋上？” 他摇着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王耀祖，“除非你是那种天生带枪感的神枪手，枪就是你胳膊的延伸！可你才多大？十八岁！ 这说出去，谁能信？ 反正我老李是头一个不信！”

    “领导！” 一个瓮声瓮气、带着不服气的声音突然从门口炸响。只见刚和熊大一起走进村部的熊二，梗着脖子，瞪着铜铃大眼，冲着李国强就嚷开了：“你可不能这样说俺耀祖兄弟！”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显得有文化些，“想当年，那大汉朝的冠军侯霍去病！人家十八岁的时候，就当上那个……那个……剽姚校尉了！领着八百骑兵，就敢往大漠深处冲！两度功冠全军！皇帝老儿都给他封了冠军侯！俺熊二要是生在那个年头，这一身本事，指不定也能混个侯爷当当！” 他挺起胸膛，仿佛自己真成了个将军。

    “啪！”

    话音未落，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熊二的后脑勺上！出手的正是他亲哥熊大。熊大一脸嫌弃加无语：“侯爷？ 就你？我看你是骑树上那猴吧？还是红屁股那个品种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瞎咧咧，也不看看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