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贩子被抽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回响和那可怕的“说”字。他使劲晃了晃发懵的脑袋，带着哭腔，委屈巴巴地哀求道：“大哥！我说！我说！我啥都说！可是……”他带着满脸的巴掌印，欲哭无泪地看着熊大，“您倒是问啊！您啥也没问，我说啥呀我？”

    “嗯？”熊大愣住了，动作停了下来，一脸茫然地眨了眨他那双浓眉大眼，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旁边看戏的王耀祖，憨憨地问：“耀祖，俺没问吗？”

    王耀祖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此刻忍着笑，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嗯！你啥也没问！就光顾着让他说和抽他大嘴巴子了。”

    得到王耀祖肯定的回答，熊大脸上那点茫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理所当然的严肃。他仿佛刚才的“只打不问”根本没发生过，扬起蒲扇般的大巴掌，对着票贩子的脸，瓮声瓮气地直接开问：“说！你是不是跟里头那个卖票的一伙儿的？是不是在这儿倒腾火车票，搞投机倒把？！” 他脸上没有丝毫尴尬，那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在说：只要俺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你！

    票贩子看着那随时可能再落下来的巴掌，吓得一哆嗦，竹筒倒豆子般全撂了：

    “大哥！大哥饶命！我说！我全说！” 他哭丧着脸，指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您看我这一身儿，像是有本事包圆儿火车票的主儿吗？我就是个跑腿儿的苦命人啊！票都是里头那卖票的，杨老三！是他拿给我的！他让我每张票加价五块钱往外卖！卖出去一张，他才分我五毛钱辛苦费！”

    他喘了口气，带着点委屈和埋怨补充道：“杨老三还说，这年头能去京城的，那都是有钱的主儿，不在乎多花这五块钱！哪成想……哪成想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撞上您二位真神了啊！”

    他这话音刚落，不啻于在滚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把售票厅的屋顶掀翻！

    “一张票加五块？！这他娘的是抢钱啊！！” 一个中年汉子眼睛都红了，挥舞着拳头怒吼。

    “艹！五花肉才八毛五一斤！五块钱够老子买五斤多肥膘子肉回家，让孩子们美美吃上好几顿荤腥了！这帮天杀的！” 一个妇女拍着大腿，心疼得直骂娘，用最朴素的物价对比控诉着这惊人的加价。

    “太黑了！简直无法无天！谁知道打投办的电话？快！快去举报他们！！” 人群中有人高声疾呼，点燃了众人举报的怒火。群情激愤，矛头直指售票窗口里脸色煞白的杨老三和被熊大提溜着的票贩子！

    “让开！都让开！围在这儿干什么呢？散了散了！”

    两声带着浓重酒气的呵斥传来，人群被粗暴地分开。两个穿着七二式上白下蓝铁路公安制服的男人挤了进来，满脸通红，脚步虚浮，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劣质白酒味儿。其中一个帽子都戴歪了。

    两人一眼就看到售票口里售票员杨老三那被王耀祖揪着头发、卡在窗口龇牙咧嘴的惨状，以及被熊大像拎小鸡仔似的提溜在半空、满脸惊恐的票贩子。酒劲加上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两人顿时火冒三丈，指着王耀祖和熊大厉声吼道：

    “反了天了你们！光天化日敢在火车站行凶？！把人给老子放下！立刻跟我们回派出所！”

    王耀祖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眼神锐利如刀，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证件。”

    “嘿呀？！” 被质问的联防队员（那个歪帽子的）像是被踩了尾巴，酒精瞬间冲昏了头，“你个小兔崽子还敢问我们要证件？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找抽！”

    “呵呵，” 王耀祖嗤笑一声，目光精准地落在他们空荡荡的领章上，“连个警种标识都没有，两个喝了猫尿的联防队员（协警的前身），也敢在这儿冒充公安抓人？果然是酒壮怂人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被当众戳穿身份还骂作“怂人”，两个联防队员恼羞成怒！“妈的！” 两人骂骂咧咧，同时从腰间抽出黑漆漆的橡胶警棍，踉跄着就要扑上来教训王耀祖！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从人群缝隙中暴起！一直悄无声息猫在人群里的熊二动了！他那两只蒲扇般的巨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掐住了两个联防队员的后脖颈，猛地发力向中间一合！

    “嘭！！”

    一声闷响，两颗醉醺醺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本就喝得脚下发飘的两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完整的，眼白一翻，像两摊烂泥似的软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只剩下浓重的酒气和微弱的呻吟。

    王耀祖看都没看地上瘫倒的“烂泥”，左手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给刚刚现身的熊二，声音沉稳有力：“熊二！这是省公安厅周厅长办公室的直线电话！旁边就是邮局，马上去打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他，请他务必派人来处理！”

    “得嘞！耀祖，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