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真不是钟老爷子孤陋寡闻。王耀祖的父母，王德义和周彩霞，当年都是行走在刀锋上的无名英雄，为了任务与组织的绝对安全，早在数十年前就已悄然隐姓埋名，主动斩断了与家乡绝大部分亲友的联系。

    他们“牺牲”的消息和那份沉甸甸的烈士身份，也是王耀祖站出来举报后，才在最核心的亲属圈子和高度保密的部门内部小范围传达。对于外界，尤其是钟老爷子这样的“外人”而言，周大山为国捐躯、埋骨他乡的小女儿周彩霞，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被刻意抹去的秘密。

    越是深想，钟老爷子心头那股疑云就越发浓重。他不再迟疑，一个电话直接打到儿子钟正邦的单位，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回家！有急事！”

    书房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外界。钟正邦一进门，目光落在儿子钟小风那张肿得像发面馒头、牙齿豁漏、血迹未干的脸上，一股暴戾的邪火“腾”地就窜了上来。

    再听完老爷子转述的关于王耀祖“亲眼目睹十人死亡”和“火车上敲掉人满口牙”的自述，结合老爷子对“周彩霞”身份的强烈质疑，钟正邦眼中阴鸷的光芒急剧闪烁。一个狠毒到极致的计划，几乎在电光火石间就在他心底成型！

    “爸！”钟正邦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现在管他那个周彩霞是真是假，是人是鬼！关键是那个叫王耀祖的小杂种，他自己已经把刀把子，而且是淬了毒的刀把子，亲手塞到咱们掌心了！”他指着儿子凄惨的模样，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他在民族饭庄大庭广众之下，亲口承认他亲眼看见十个人死！这叫什么？这叫重大命案嫌疑人！他还嚣张地承认在火车上敲掉别人满口牙！这叫什么？这叫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现在，他更是当众行凶，把小风打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人证？”

    他掰着手指，眼神阴冷如毒蛇，“饭庄里的食客、那个姓冯的经理，都是活生生的见证！而口供？”他发出一声冷笑，“那小畜生自己在大庭广众下的狂言，就是铁板钉钉的自供状！人证、口供、伤情俱在！这案子，就是铁证如山！天王老子来了也翻不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狠厉：“让小山带着小风，马上去东城区分局报案！就告他王耀祖涉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打掉十几颗牙）、甚至可能牵扯命案（亲眼目睹十人死亡，他是否参与？解释不清就是嫌疑！）！咬死了他当众说的那些话！”

    “周家想护？” 钟正邦冷笑，“哼！众目睽睽之下，人证物证俱在，他们敢明目张胆地包庇？只要把案子做实，把这小畜生送进去关个几年，看周家的脸往哪搁！也算是出了我们钟家三代人的一口恶气！”

    钟老爷子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缓缓点头：“好！就这么办！动作要快！趁热打铁！”

    于是，刚刚逃回家的钟小山和光头佬等人，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被钟正邦厉声催促着，再次架起半死不活的钟小风，直奔东城区公安分局！

    在分局值班室，钟小山按照父亲的指示，声泪俱下（更多是疼的）地控诉：“公安同志！我们要报案！抓凶手啊！”

    “凶手叫王耀祖！就在民族饭庄！” 光头佬在一旁帮腔，唾沫横飞，“这人是个危险分子！他今天在饭庄门口当众吹牛，说不到24小时前，他亲眼看着十个人死在他面前！还吹嘘在来京城的火车上，顺手敲掉了一个人的满口牙齿！我们兄弟钟小风就因为他吹牛吹得太离谱，质疑了几句，结果……结果就被这疯子当街行凶，打掉了十几颗牙齿啊！公安同志您看，人还在这呢，满嘴是血，牙都没了！”

    钟小风适时地张开他那惨不忍睹、血肉模糊的嘴，发出痛苦的“嗬嗬”声，配合着漏风的控诉。“太猖狂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街行凶，还涉及命案嫌疑！” 钟小山义愤填膺（实则添油加醋），“公安同志，您快派人去抓他吧！他还在民族饭庄吃饭呢！去晚了，这杀人狂魔就跑了！”

    值班民警看着钟小风触目惊心的伤势，听着这离奇又严重的指控（涉及命案线索和严重人身伤害），不敢怠慢，立刻向上汇报。很快，分局领导批示：立即出警，控制嫌疑人！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京城初冬的宁静，几辆挎斗摩托和一辆吉普车，载着全副武装的干警，风驰电掣般朝着东交民巷的民族饭庄疾驰而去！

    当东城分局的干警们风风火火赶到民族饭庄时，王耀祖正跟周华、周平他们几个推杯换盏，气氛正酣。门帘猛地被掀开，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涌了进来，瞬间打破了饭庄的热闹。

    食客们纷纷噤声，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领头的是分局副局长，他还没来得及用目光搜寻目标，旁边一个急于在领导面前表现的年轻干警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他“哗啦”一声抖开一副锃亮的手铐，目光扫视全场，扯着嗓子就嚷：“谁是王耀祖？！自己麻溜点站出来，跟我们回局里走一趟！”

    带队的副局长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蠢货！”这愣头青这么一嚷嚷，目标要是混在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