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记社团大会在总堂召开，场面肃穆。二路元帅、各区堂主、红棍、白纸扇、草鞋，连同早已退隐的元老们，黑压压坐满一堂——足足一百多号人，将整个议事厅挤得水泄不通。

    许炎端坐首位，面色沉凝。二路元帅与各堂主依次分坐下方，其余元老及红棍等人则整齐列于后排，无人交头接耳，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许炎没有半句寒暄，开口便直入正题：“昨晚，向家老宅出了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大厅里，“三个人，持枪闯了进来。外围几十个社团打手，加上我四个带枪的贴身保镖，没一个拦得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的保镖，连人都没看清，握枪的手就全中了弹。”

    “我和他们见了一面。”许炎语气渐冷，“事情来龙去脉，我也问清楚了。”他目光陡然转向坐在堂主席中的两人，“阿安、阿彪，你们两个，能耐真是越来越大了啊。”他声音里压着怒意，却反而笑了笑，“四大家族的产业，你们怎么不去收保护费？嗯？”

    “连对方是什么背景都没摸清，就敢派人去耀丰超市捣乱。”许炎猛地一拍扶手，“结果呢？人家直接提着AK-47，上门来找我要说法了！”他朝身旁一摆手，一名马仔立刻将一沓文件恭敬递上。

    “这是我让人查出来的东西，”许炎将文件往前一推，“各位都好好看看。”

    文件先传到二路元帅与各堂主手中。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里，无人说话。随后，文件又被依次传给后排的元老、红棍、白纸扇、草鞋。每一个接过文件的人，越是细看，脸色便越是发白。

    等到最后一人放下纸张，整个总堂里已是一片死寂。几乎每个人额角都渗出了冷汗，几个定力稍差的，手指甚至微微发颤。

    这哪是踢到铁板，这分明是撞上了钛合金铸成的山。

    唯有尖沙咀堂主阿安与旺角堂主阿彪一脸不以为意，甚至还带着几分轻慢。

    阿彪更是扬起下巴，语气嚣张地接话：“龙头，您这胆子是不是也太小了？又不是只有我们新记一家动了手，和记、十四K也都派人去了！我就不信，他一个做生意的，真有那个胆子同时招惹我们三大社团！”

    许炎目光一冷，朝自己身旁的直属手下淡淡递了个眼神。顿时，几名身形高大、浑身腱子肉的打手应声而出，迅捷如豹，一左一右将阿安与阿彪当场制住，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厅内气氛瞬间绷紧。许炎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凉的压迫感：“那位王先生让我带句话，这次，是他亲自来跟我讲道理。如果还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那么下次登门的，可就是全世界各地赶来的雇佣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刻在每个人耳边：“他还问我……我们新记，到底有多少人。够不够那些雇佣兵杀的。”

    王耀祖那句“雇佣兵围剿”的冰冷警告，如同腊月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让在场所有新记骨干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话音落下，厅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冷汗，正以更快的速度渗出，浸湿了内里的衣衫。

    许炎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他屈起指关节，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这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也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投票吧。”许炎的声音干涩而紧绷，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阿安和阿彪脸上，“同意撤销阿安和阿彪两人堂主位置，并即刻开除出社团的，举手！”

    “唰！”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手臂林立。除了当事人阿安和阿彪僵在原地，如同两尊失去生气的泥塑，在场的其他人，包括他们自己堂口下，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唯他们马首是瞻的红棍、白纸扇、草鞋全都毫不犹豫地、齐刷刷地举起了手。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迟疑，甚至带着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迫切。

    理由再简单不过，也再残酷不过：没有人想被“全世界的雇佣兵”盯上，那意味着毫无底线的血腥报复和灭顶之灾。

    更何况，王耀祖展现出的不仅仅是令人胆寒的武力威胁，更有深不可测的财富和与警方高层过从甚密的背景。哪个在道上混的人，愿意被警方二十四小时“特别关照”？那等于断了所有财路和生路。

    “全票通过。”许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宣判了二人的命运，“阿安，阿彪，从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新记的人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允许你们带走自己的私人财产，立刻离开港岛。走吧，现在就走。”

    这毫不留情的驱逐，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阿安。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脸上混合着恐惧、愤怒与不甘，嘶声喊道：“龙头！你这叫过河拆桥！社团遇到硬茬子，压力一来，就把自己兄弟推出去顶罪？你这样做事，以后还怎么让兄弟们心服？江湖上的同道又会怎么看待我们新记？寒了兄弟们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