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家常式的寒暄过后，气氛逐渐熟络。周红海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了些，他给王耀祖和熊二续上茶水，开口道：“耀祖，你姥爷在电话里简单提了提，说你在港岛那边遇到点‘小麻烦’，不过看样子你自己已经摆平了。你这次特意回来，是不是……需要些可靠的人手？”

    王耀祖放下茶杯，点了点头，神色也转为郑重：“大舅，您说得没错。港岛那边，虽然有了廉政公署，警察收黑钱不像以前那么明目张胆了，但水面下的江湖势力盘根错节，社团（黑帮）遍地都是，始终是个隐患。我的生意现在刚起步，未来肯定会越做越大，公司也会越来越多。为了保证这些产业平平安安，不出岔子，我注册了一家保全公司，名字叫雷霆。不过目前，公司里就我，加上熊大熊二兄弟俩，满打满算就三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决断：“港岛本地人，我暂时信不过。倒不是歧视，只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黄皮肤下面，心是红的还是白的？所以，我就想着回来看看，大舅您这边，有没有刚从南边前线回来、即将退伍或者已经退伍、而且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兵？我想接收一批，带到港岛去，充实我的保全公司。最关键的是，我在港岛合法拿到了十八张枪牌，公司可以合法配备和使用枪械，需要的就是纪律严明、心理素质过硬、能真正用得上这些装备的人。”

    周红海听完，沉吟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要这样的人……我还真知道一批。有一个侦察连，一百多号人，刚刚集体强制退伍回来。”

    “哦？集体强制退伍？”王耀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是犯了什么大错？”

    周红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惋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不是犯错，是……太猛了，猛得收不住手。他们在前线，因为副连长牺牲，全连上下都杀红了眼，不顾上级的撤退命令，违抗军令，一路追着敌人杀出去上百公里，沿途消灭了近五百号敌人，而且……一个俘虏都没留。战斗是打赢了，战果也辉煌，但违抗军令这一条，在军队里是天大的忌讳。要不是他们确实没造成战略上的损失，反而立了大功，加上他们的老首长、师长豁出面子力保，他们就不是强制退伍这么简单了，得上军事法庭。军队，毕竟不是光靠个人勇武和血气的地方，铁的纪律高于一切。现在这个结果，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只是可惜了这帮好兵，一身本事，现在只能回家种地了。”

    王耀祖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他立刻坐直身体，语气带着急切和兴奋：“大舅，这哪是麻烦，这分明是好事啊！这样的人，我要了！个个都是见过血、敢打敢拼、重情重义的好汉，纪律性再稍加调整就是顶尖的安保人才！大舅，麻烦您一定帮我联系上他们！”

    周红海见王耀祖如此爽快，而且开出的条件确实优厚，远超这些兵回乡务农的收入，也点了点头：“行，这事我帮你牵线。他们基本都是粤东一带的人，去港岛语言相通，生活习惯也接近，适应起来快。我这就想办法联系他们的老部队，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具体去向。”

    与此同时，深城，罗湖，王家村。

    十几名留着清一色板寸头、身材精壮、眼神锐利的汉子，正聚集在村长王阿土那间略显昏暗的堂屋里。气氛有些沉闷，这些汉子虽然回到了家乡，但眉宇间依旧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锐利。

    村长王阿土，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着眼前这些他看着长大的后生，忍不住开口：“建军，建党，还有你们这帮小子，回来都几个月了，整天闷不吭声的。在部队到底出了啥事，你们也不跟我这个老村长说道说道？受了委屈，村里还能帮你们想想办法不成？”

    一个面容憨厚但眼神深处藏着桀骜的平头壮汉王建兵，撇了撇嘴，瓮声瓮气地说：“村长，跟您说有什么用？您就是个村长，还能帮我们讨回公道？我们这事……大了去了。”

    王阿土一听，烟杆子在桌沿上磕了磕，瞪起眼睛：“建兵你个混小子，瞧不起我这个村长是不是？老子当年也是跨过鸭绿江、跟洋鬼子真刀真枪干过的老兵！军功章还在箱底压着呢！你们要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王阿土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替你们往上反映反映！”

    正说着，外面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一个村民在门外喊道：“村长！村长！有电话，从省城打来的，说要找建军去接电话！我问了，他们说建军、建党他们都在您这儿呢！”

    王阿土应了一声：“好嘞！建军，快去，省城来的电话，指不定有啥要紧事！”

    王建军，这群汉子中气质最为沉稳、也隐隐是领头人的一个。皱了皱眉，心里嘀咕：省城？谁会给我打电话？难道是原来部队的战友？他起身，大步流星地朝村委会办公室走去。

    拿起那部老旧的摇把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却异常沉稳的声音：“你就是王建军？原侦察连上尉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