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属于她分类体系里最少见的那一种。

    不是硬撑。硬撑的人肌肉是紧绷的，眼神是飘的。

    他是真的不在意。

    那种“你的情报跟我无关”的态度，不是演出来的。

    唐婉晴把文档夹放回公文包。

    然后从包的夹层里抽出了另一份东西。

    红头文档。

    纸张质地跟外头黑市上流通的公文完全不同一触感带着微弱的源力共振，防伪等级至少是高官。

    右下角盖着一枚冰蓝色印章，六瓣雪花，和她胸口的徽章同款。

    她把文档放在床头柜上。就放在那堆玻璃粉末旁边。

    手指点了一下文档抬头。

    “这不是通辑令。”

    陆沉低头。

    视线扫过抬头那行字。

    提名人一栏，盖着总督府的专用蓝印。

    被提名人一栏，写着两个字。

    陆沉。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东南大比。

    他在秘境之前翻过相关资料。

    复盖东南五省的最高级别异能赛事，三年一届。

    参赛门坎最低B级，需所属学院或官方机构推荐。

    比赛的前十名可以直接保送帝都中央学府。

    奖励池中包含六阶以上的高阶源晶、稀有恶魔果实情报，甚至有传闻说冠军能从帝都带走一件“海贼遗物”。

    这些资源对别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跳板。

    但—

    “我没有推荐机构。”陆沉抬起头。

    “被开除了。你刚才自己说的。”

    唐婉晴的表情没动。

    “这份提名函本身就是推荐。”她收回手指。

    “总督府特批，不受常规资格审查限制。”

    意思很清楚。

    总督要把他塞进东南大比。

    陆沉没有马上回答。

    他重新看了一遍文档。

    措辞是标准的官方格式，没有附加条件、没有效忠条款、没有蝇头小字里藏着的卖身契。

    干干净净的一份提名函。

    但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饭。

    “条件呢？”

    唐婉晴后退一步，站到了门口的位置。

    “总督说了一句话让我转达。”

    她顿了一下，象是在回忆原话的措辞。

    “她说——她期待你的成长。”

    说完，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沿走廊远去。

    轻、稳，间距均匀。和来时一模一样。

    一楼前台，老头还趴在柜台上昏睡。

    他甚至不知道有人来过。

    陆沉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那份提名函。

    冰蓝色的印章在黑暗中折射出极淡的冷光。

    他把文档翻到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没有小字，没有暗纹，没有任何附加说明。

    但他的嘴角没有松下来。

    不是因为不信任。

    是因为他在秘境管理员的话、唐婉晴的话、以及那天防空洞顶部一闪而逝的极寒气息之间，串起了一条线。

    总督陈清寒。

    在他进入废弃区的第一个夜晚就盯上了他。

    在他击杀鬼影小队的全过程中暗中观察。

    在秘境报名时开放了他的入场权限。

    现在又把东南大比的门票送到了面前。

    她想干什么？

    陆沉把提名函折好，塞进背包贴身夹层。

    ”挨在一起。

    一张是入场券，一张是绝杀牌。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裂了缝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面具下的眼睛平静得象一潭死水。

    东南大比。

    整个东南五省的天才汇聚一堂。

    SS级、SSS级的恶魔果实能力者，各大世家精心培养的种子选手，各省异能学院的头号战力。

    全部—

    都将成为他的磨刀石。

    见闻色感知网向外延伸五百米。

    唐婉晴的气息已经出了感知范围，消失在夜色中。

    但在她消失的方向、远处内城的某栋高楼里，陆沉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寒波动。

    一闪。

    然后没了。

    象有人隔着整座城，朝这边看了一眼。